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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子自己戴皇冠(第2页)

  “vivatimperator!”

  欢呼声炸开。不是逐渐响起的,是瞬间炸开的。几千个嗓子同时发出同一个声音,拉丁文的“皇帝万岁”,声浪撞上穹顶又弹回来,再撞上去,层层叠叠,像攻城的锤子反复砸在城门上。

  他——林哲,三十五岁,三天前还在北京的书房里赶一篇关于拿破仑大陆封锁体系的论文——站在这声浪的中心,顶着一个死去两百年的男人给自己戴上的皇冠,面对着一千八百零四年的巴黎。

  有人走上前来。军装。金色的穗带。一张年轻的脸,眼神热切得近乎灼人。

  “陛下,典礼结束后,阅兵式将在——”

  “推迟。”

  他开口了。声音不是他的,低沉,带着科西嘉口音的法语,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但他能控制说什么。

  年轻军官愣住了。

  “陛下?”

  “我说推迟。”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推迟。他只知道现在不能去阅兵,不能去面对军队,不能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用这张脸去做任何需要下命令的事。一个错误命令的代价可能是成千上万条命。

  “一个小时。”他补充道。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平稳。“我需要……休息。”

  年轻军官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但迅速被服从取代。“是,陛下。”

  他转身。这具身体知道怎么转身——重心先移到左脚,右肩带动,不拖泥带水,披风在身后划出一个弧度。他穿过圣母院的中殿,两侧的观礼席上全是人脸,男男女女,珠光宝气,军装与绸缎交织。每个人都在看他,眼神里是畏惧、崇拜、算计、狂热。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那个穿红色军装、眼神像鹰一样的男人——缪拉,他的妹夫,骑兵天才。那个瘸着一条腿、站在人群边缘的中年人——塔列朗,外交大臣,欧洲最聪明的毒蛇。那个下巴微微上扬的贵妇——约瑟芬,皇后,跪了几个小时只为了这一刻。

  他的妻子。这具身体的妻子。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爱。也不是不爱。是更复杂的东西,混合着骄傲、恐惧、和某种微妙的疏离,像一个在打量一柄新铸的剑。

  他移开了视线。

  圣器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管风琴重新响起,隔着一道门,变得遥远而模糊,像从水底传来的声音。他终于一个人了。

  他站到一面镀金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不高。这是第一个明确的印象。五尺六寸左右,换算过来不到一米七。但比例极好,肩膀宽,腰窄,脖子短而粗壮,整个人像一截铸铁。脸是蜡黄的,不是病态的黄,是常年在野外风吹日晒后沉淀下来的颜色。颧骨高,下颌窄,嘴唇薄得几乎只是一条线。头发是深栗色的,剪得很短,露出整个额头的轮廓。

  眼睛是灰色的。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林哲做过很多次关于拿破仑的梦。年轻时读《拿破仑传》,读到半夜,会在脑子里想象这个人的样子——骑在白马上,戴着那顶著名的三角帽,越过阿尔卑斯山。后来做研究,写论文,分析他的军事思想、法律体系、经济政策,这个人就从一个英雄变成一个研究对象,再从研究对象变成一个符号。

  现在符号活过来了,在镜子里喘着气,和他共用同一双眼睛。

  他举起右手。镜子里的人举起右手。他张开手指又合拢。镜子里的人照做。

  “好。”他对着镜子说。声音是拿破仑的,语气是林哲的。“好的。”

  他坐了下来。

  房间里有一张写字台。胡桃木的,桌面上摊着一张欧洲地图,边角被磨得起了毛。地图上插着彩色的大头针——蓝色在法国周边,红色在奥地利方向,黄色在普鲁士,白色在更东边的地方,俄罗斯。还有船形的小纸片,被细针钉在英吉利海峡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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