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呢?”他问,“拿破仑给我开的是什么门?”
蒙热拉翻开关税同盟文本,翻到被涂改过的那一页。
“八十万法郎的准备金。法兰西银行清算委员会的投票权。以及——”
“什么?”
“以及巴伐利亚商品进入整个关税同盟市场的权利。包括法国。包括意大利。包括荷兰,如果荷兰加入的话。”
马克西米利安把文本拿过来,翻到附录三。附录三是关税同盟成员国之间的商品清单。巴伐利亚的黑麦、啤酒花、粗纺毛呢、多瑙河产的河鱼——全部在零关税清单上。他翻到最后一页,法国商品的零关税清单:细纺棉布、蒸汽机零件、塞夫尔瓷器、里昂丝绸、波尔多葡萄酒。
“他连葡萄酒都放进来了。”马克西米利安说。
“是。”
“巴伐利亚人喝法国的葡萄酒,法国人吃巴伐利亚的黑麦。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不。”蒙热拉说,“他想要的是——巴伐利亚人喝惯了波尔多的酒,就再也喝不回本地的酸葡萄酒。然后有一天,法国说波尔多酒要加税,巴伐利亚人会比法国人更着急。”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壁画上的维纳斯还在笑。海神吹着螺号,仙女们抛撒花瓣,贝壳在浪花上轻轻摇晃。一百年前的画师大概花了好几个月才完成这幅天花板。他画的时候一定在想:美是永恒的。
他不知道美也会过期。
蒙热拉。”
“臣在。”
“你去告诉法国大使,”马克西米利安把关税同盟文本合上,手按在烫金的封面上,“巴伐利亚签字。”
“殿下——”
“有条件。”
蒙热拉拿起笔。
“第一,法兰西银行清算委员会的巴伐利亚代表,由巴伐利亚自己任命,巴黎不得否决。”
“第二,关税同盟内部发生贸易争端时,仲裁庭设在慕尼黑,不是巴黎。”
“第三——”马克西米利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巴伐利亚的邮政系统保持独立。法国邮政不得在巴伐利亚境内经营。”
蒙热拉飞快地记录。写到第三条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选帝侯一眼。邮政独立——这个条件不在之前任何一次谈判的备忘录里。显然是今天早上才想出来的。
“就这三条。”马克西米利安站起来,“拿破仑答应,我今天签字。不答应,我再想想。”
蒙热拉合上笔记本,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选帝侯叫住了他。
“蒙热拉。”
“殿下。”
“你说,拿破仑会不会答应?”
蒙热拉站在门口,宁芬堡宫的走廊在他身后延伸出去,墙上挂着一排历任选帝侯的画像。最老的那幅已经黑得看不清脸了。
“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