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晚到两天。或者让普鲁士人觉得他可能不会到。”
塔列朗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街道上传来第一声马车铃响,久到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清脆的崩裂。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这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富歇的人够用么?”
“够用。”塔列朗顿了一下,“但问题是,陛下上周刚让富歇清理旧账。他手下的人如果同时做两件大事,可能会相互干扰。”
“那就让他自己判断。哪件优先,他有分寸。”
塔列朗没有再说话。他再次欠身,然后退出房间。手杖的声音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节奏比进来时快了一些。
林哲独自站在地图前。
阳光移到了多瑙河流域,照亮了莱茵河与多瑙河之间那片密密麻麻的邦国边界。神圣罗马帝国的残余——三十几个君主国、自由市、主教领地,边境线弯弯绕绕,像一块打碎的镜子又重新粘了起来。
历史会怎么记载今天?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战役,没有宣言,没有戏剧性的对峙。只有几封信,几笔钱,几个被拖延的行程。但就是这些小事,在未来的历史书上会被标记为“第三次反法同盟瓦解的开端”。
如果不瓦解呢?
如果亚历山大还是出兵了,如果弗朗茨二世还是开战了,如果腓特烈·威廉最终倒向反法同盟——那今天的一切部署都只是徒劳。战争还是要打,人还是要死。
窗户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三十四岁的拿破仑·波拿巴,皇帝,征服者,改革家。但玻璃后面的那个灵魂认得这张脸,又不完全认得。每天早上醒来,镜子里还是同一个人,但眼睛里看出去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想起吕西安。
昨天傍晚,弟弟来辞行。他要去西班牙了,带着妻子和儿子,带着皇帝的承认和旨意。临别时吕西安问了一句:“哥哥,你真的相信不用打仗就能统一欧洲?”
林哲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一个人站在地图前,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然后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今天的备忘录上添了一行字:
“召见俄国特使。时间:后天。”
放下笔,他拉了一下铃绳。
侍从推门进来。
“请富歇阁下过来一趟。”
“现在吗,陛下?”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