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35章 维也纳那边松口了（第2页）

　　塔列朗的嘴角又极轻微地动了。他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扣上了扣子。那个口袋的位置很特殊——比胸口的怀表口袋低三寸，平时完全不显，只有他拍胸口找东西的时候别人才知道这里有个夹层。

　　傅立叶的第三封信从洛林到的时候，刚好也碰上塔列朗在收拾公文准备出门。秘书室的门一开一合，外面透进来的冷风把壁炉里的火苗压得晃了好几下。一个人在门口，信纸在手里握着，上面照例沾了黑乎乎的手指印。

　　“普罗尼开始给巴黎周围的纺织厂画蒸汽机安装方案了。”他进门第一句话不讲招呼。他在科学院待久了，越来越不记得规矩，或者越来越懒得记。但他也不是那种故意无礼的人——他是脑子里东西太多，忘记皇帝前面还有“陛下”两个字，“马赛那边订了两台，不过铸铁不够。普罗尼说炮厂的铁碰不了，炮厂的铁是元帅们盯着的东西。矿砂供应也跟不上了——小玛丽的安维尔新矿化验完了，含铁量高，但矿层比预期薄。原以为那一层够吃三年，实际算下来只够一年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上面写满了数字。那些字太小，林哲要凑到煤气灯跟前才能看清。铸铁产能缺口、矿砂折算、每台蒸汽机的铁料清单——全列在一起，最后一行红笔画了个圈，圈里是预估缺口：六百吨。

　　“一年半的矿砂，能不能先紧着蒸汽机这边用？”

　　“陛下，一年半以后呢？”他突然用那种在矿山底下跟矿工讨论排水的口气说话，语速不慢，“蒸汽机装好了不是用一年，是要用十年的。这次装了二十台，过了两年矿砂没了，这二十台机器就等于安在沙滩上。炮厂那边也是一样——新铸炮要用洛林的矿砂，他们也在抢。普罗尼让我不要说这些，普罗尼是个老好人。他觉得陛下肯定能搞定。但我今天是要说直话——铁矿这事比蒸汽机本身麻烦。”

　　林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小红圈纸片夹进自己的备忘录里。他没往桌上一扔就算了。他夹在备忘录的夹层里，那个位置本来是放最要紧的急件。

　　“瑞典铁矿的报价呢？”

　　“还是市价两倍。而且他们最近派了个特使，在勒阿弗尔海关那边待了好几天。估计是想绕过我们直接跟矿砂商私下谈。瑞典人闻着味道了——他们知道法国缺铁，缺铁的人最不会讲价，怕的是你找到替代。”

　　林哲站起来，走到桌前翻开塔列朗刚才留下的那份外交日程表。看了几秒，用指尖点着上面瑞典那行。

　　“瑞典的事让外交部去谈，关税同盟加瑞典的年金方案让塔列朗拟第三版。矿砂的事优先级提到蒸汽船之前。你跟普罗尼说——年底前铸铁缺口补上，具体怎么补我来弄。”

　　“年底？”傅立叶把嘴里嚼了一上午的黑面包咽下去，声音很干，“那得从瑞典拿到今年的合同，还得让炮厂让出至少三成的原料配额。陛下知道炮厂是谁在管——达武元帅不会让的。”

　　“达武那边我自己去说。”林哲的声音很平，和说三餐菜式一样。但傅立叶听出了那个平的重量——皇帝说自己去跟达武讲，意思是他不打算让任何人派去传这个话。

　　当天下午，达武被单独叫到书房。他来的时候穿便服，但走路带风，每一步都恨不得踩在一条直线。没人知道他在走廊里等了多久，只看见他进门的时候腰带扣在第三颗铜扣的高度，和穿军装时一丝一毫都不差。

　　林哲把铸铁产能的事摊在他面前，没绕弯子。“蒸汽机的事你也知道，傅立叶那边的数字已经算清楚了——年底前铁不够用。炮厂要让三成原料出去。”

　　达武站得笔直，下巴上的肌肉绷了两跳。他把产能表拿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平时说话不多，但眼睛从不骗人。看到数字的时候，他眼底有东西压着没跳出来。

　　“三成让出去，炮厂的产能就得砍。现在符腾堡边上那批归我管的炮还在更新，明年春天肯定要上线。缺的这批铁从哪里补？您总得给我句话。”

　　“瑞典。拿关税同盟席位换今年矿砂合同。谈不谈得成我会追这件事。但不管谈不谈得下来——蒸汽机这边是我压的注。”

　　达武把那张表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他这个人做动作越轻的时候越说明他在忍。当年在马伦戈帮拉纳收尸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动作——轻得旁边的人看不出他在按着什么。

　　“陛下是真信这玩意能在海战里抵消英国？”

　　“对。去年年底跟你说那年不打仗，你当时不信。现在信了吧。”

　　达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不是笑，是把什么东西嚼碎咽下去的幅度。“去年年底不信，今年年初将信将疑。现在信了六成——剩下的四成不是不信陛下，是不信机器。”他在“机器”这个词上停了半拍，然后加了一句，“不过有一批机器在因河对岸。陛下盯着蒸汽机，我也得盯着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