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38章 给我一句准话（第2页）

　　“蒸汽机。”林哲说。

　　“傅立叶那个？”

　　“对。”

　　卡尔大公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杯子是普通玻璃杯，杯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喝水的动作很省——只喝一口，不多。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杯底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干涩的磕碰。“我在因河前线看过你们蒸汽拖轮的海试报告。逆流五节。不用风。这个数据如果是真的，那你们英国人眼里就不值钱了不是什么海权概念不值钱了，是你们要上岸了。”他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梅特涅跟你谈的是经济。我不跟你谈经济。我跟你谈三件事——因河、意大利、六个月。谈完了，你跟梅特涅去谈你的关税和蒸汽船。谈不完，梅特涅跟你签什么都是废纸。”

　　林哲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桌沿上。桌沿上有一道刀痕，很浅，大概是被拆信刀划的。他手指按在刀痕边上。“殿下问吧。”

　　卡尔大公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不是正式文件，是一张手绘的地图草稿。铅笔画的，没有上色，但比例画得很准。因河防线、波希米亚隘口、巴伐利亚的几条主路，全用斜线标出来了。他在图上因河位置用手指画了一条横线。

　　“因河，你我两军目前隔着这条河对峙。我的炮兵上个月刚换了新炮，英国的货，射程比旧炮远了八百米。但我没有把炮推到河边。”他抬起眼，“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推到河边也没用。”林哲说，“因河河谷太窄，炮位太靠前会被我军在河西的山炮反制，你那批新炮射程优势在狭窄河谷里发挥不出来。”

　　卡尔大公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不是笑，是那种“我猜你也知道”的表情。“那我不推到河边。我在后方六公里处建了三个备用炮阵，位置在高地反斜面后面，你山上的观察哨看不到。这三个阵地的射程要覆盖河西你的前指，能覆盖到。”

　　林哲沉默了一秒，反斜面炮阵。这个时代的炮兵战术还停留在直瞄直射阶段，反斜面部署是二十世纪才普及的概念。卡尔大公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在实战里被逼出来的，他不知道。但不管是哪一种，这个人的炮已经在盯着他的前指了。

　　“殿下大可以炸我的前指然后开战。今天叫我来不会只是看炮位图。你要什么？”

　　“我要你在布尔诺协议里写两条。”卡尔大公把地图翻过去，背面空白处已经写了几行字，字迹和他弟弟弗朗茨完全不一样——不是瘦长带钩，是方正敦实，每个字母都像砖头砌墙一样压得整整齐齐，“第一，法奥双方在因河两侧各五十公里范围内设立军事缓冲区，双方驻军不得超过现有规模的七成，炮兵不得部署在距河岸二十公里以内。第二，目前双方在各自现有防线上的驻军规模维持六个月不变，期满前一个月双方共同评估续期。”

　　林哲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要求很具体，具体到每一条的公里数都标得清清楚楚。不是外交辞令，是军事参谋写出来的作战预案。五十公里，刚好够把卡尔大公那三个反斜面炮阵排除在缓冲区外。七成驻军，刚好让双方都削减前锋兵力但又不至于完全撤空。六个月——和上次信里提的一模一样。

　　“你上次说六个月可以续，续的条件是什么？”

　　“续的条件是法国不在意大利方向增兵。我已经说过了。”卡尔大公的声音毫无起伏，“并且，每续一次，双方在缓冲区内驻军递减一成，直至各自维持在现有规模五成以下——最终目的是把这个变成常态化。”

　　林哲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有几只鸟从城墙上起飞，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很响。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一寸。

　　“递减退到三成以下，每十二个月评估一次，续签由双方外交部门自行磋商不需要重新派遣特使——这是我的修改。你担心我军在意大利增兵，我不增，我也需要你在波希米亚方向不增。两边互不增兵，写入同一条。”

　　卡尔大公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端起杯子想喝水，发现水已经喝完了，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杯沿上来回磨了两下，磨出极细微的吱吱声。

　　“瓦格拉姆。”他突然说了一个词。

　　林哲没有接话。瓦格拉姆。1809年那场血战，法军阵亡八千，奥军阵亡一万五，拉纳元帅在战场上被炮弹打断双腿，几天后死在手术台上。卡尔大公亲眼见过那场仗，他指挥的就是奥军。但那是未来的事。在这个时间线上，瓦格拉姆还没发生。卡尔大公为什么要提？

　　“梅特涅跟我说过你的一个说法——‘能小就不是大’。我没听过这句话，也不确定我是否认同。”卡尔大公把空杯子推到一边，“但如果你愿意把削减边境驻军从七成最终退到三成写入协议并在五年内兑现，因河两岸二十年不打仗。这是我能给的全部。”

　　林哲看着对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冰面下面的东西，他看不清，但冰面的厚度他摸到了。

　　“因河缓冲区二十年，法奥互不增兵——前提是在关税协定贸易待遇方面给予奥地利与莱茵联邦同等优惠。不是威胁。我给你安全，你也给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