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43章 逗我呢？英国佬不走了？（第2页）

　　“殿下，”林哲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在讨论明天去哪个靶场，“除开税率和通关互勉的部分，你们如果已经决定接受观察员章程为期一年的条款，可以先把协议附属文件签了。你只需要签字，剩下的程序我的随行文官跟你的文官对接，一年之后看实际情况来决定要不要续签，或者转成正式创始成员国——普鲁士自己定。”

　　腓特烈·威廉沉默了一小会儿。不是在犹豫——他早就想好了。他只是在酝酿说话时的语气，清了两下嗓子，每次清嗓子喉结都会上下动一下，然后他开口道：“签字可以。但我需要加一条附注——‘关税同盟成员国之海关事务具体细则，可由成员本国独立立法施行’。不是反对统一条例，是在波茨坦那边需要通过我们自己的国会程序。我的财政大臣需要这个附注才能回国跟议会交代，不然他下个月就得辞职去乡下养鸡。”

　　“可以。”林哲回答得几乎不假思索。这个速度让财政大臣一脸“完了”——老威廉在桌底下悄悄用膝盖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多嘴。

　　辛克莱站在餐厅门口。他不是来吃早饭的。他在门框边站了好一会儿，全场的每句话他都听见了。梅特涅从餐桌边抬头看了一眼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自己那叠卡片。

　　“辛克莱先生，今天的协调会上你可以宣读你们任何立场的声明，但昨天的议程已经过了大半。按顺序你今天还是应坐在观察席。如果你不想麻烦，你们与关税同盟有关的话题可以在下午专门安排一小节。”

　　辛克莱没有回答，只是从门框边走进来，扫了一圈餐桌旁所有的人，目光在林哲脸上停了短短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老威廉是那只占了便宜的猫晒着刚蹭到手的太阳，财政大臣则连盘子都快要抓不稳了。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餐厅往三楼那间朝北的客房的木楼梯走去。他得去重写他寄回伦敦的报告。从第一行开始，全部重写。

　　梅特涅目送他离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叠卡片——现在是八张了。第八张的内容不多，只有一条：普鲁士附注条款可接受，后续立法互认由双边法律委员会跟进。他把八张排成扇面在掌心磕齐，重新收进口袋。

　　下午主要是贸易争议仲裁程序沟通，没太多波澜。到了傍晚在靶场会合时，腓特烈·威廉说还想再去看一次奥地利十二磅炮放列，顺便跟林哲道别——他后天启程回波茨坦。靶场上空有很薄的云，橙红色的夕阳光洒在山坡上。炮长仍然用和老威廉第一次来时一样的速度推装药包，推杆撞着炮膛发出闷响。几门十二磅炮对着靶标齐射，炮声在山谷间滚了好几层回声。

　　老威廉站在观礼台上，从衣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不是他自己带的，大概是从城堡餐厅里顺手拿的饭后点心——剥开锡纸掰成两块，一块递给林哲，一块塞进自己嘴里。两个即将捆绑经济命运的主权者就这么站在炮声间歇里嚼着巧克力看炮兵的白色硝烟弥散在靶场上空。

　　“甜。”腓特烈·威廉嚼了两口，“但是没我老婆做的好。她的巧克力里加碎杏仁和一点海盐。”炮声再次响起，十二磅炮齐射的气浪把观礼台栏杆震得微微颤动，老威廉手里剩下的锡纸被震落到栏杆外面。

　　林哲把巧克力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残渣。“你回去之后，有些人会拿这说事——私下说你和法国签了协定。你自己斟酌要不要先公布具体条文，或者等奥地利这边的最终文本汇总再一起发。”

　　“我会处理。”老威廉这次答得比以往说过的许多话都干脆，“我有个讨厌的老总督，他比英国人还介意我和法国签任何东西。不过我想好了。他要是又说我从三十年战争讲起——我就告诉他腓特烈大帝生前最后一轮的关税同盟和谈其实是在梅克伦堡完成的。那次我们讲过价了。不会再让他翻旧账。”他没再往下说。又一声炮响之后他转了转脖子，“这炮保养得不错。下次请卡尔大公派几个炮手去柏林切磋一下——不带炮弹，只带瞄准具。”

　　林哲笑了一声。不带炮弹的炮手切磋——这大概是普鲁士军事外交史上最无害的一次邀请。

　　当天晚上，辛克莱在三楼客房里对着油灯独坐到深夜。桌上摊着三样东西：格雷那份备忘录、今天上午腓特烈·威廉签的附注条款副本（他通过某个没透露姓名的渠道拿到的，但肯定不是从梅特涅那儿）、那个银质鼻烟壶。这三样东西分属三个不同时间——三个月前、三天前、十年前。他把鼻烟壶打开闻了一下，空的，只有一点残留味，然后盖上。八年前那个在月光下放过一万两千名被围奥军的人，没有在战场上被枪决，没有遭清洗或政变ansha，现在在巴黎养马。今天下午他又在多瑙河畔一笔勾销了柏林旧关税壁垒，把腓特烈·威廉从伦敦手里拽开。这个人不管是叫拿破仑·波拿巴还是叫什么别的名字，他做的事从来就不是攫取下一次胜利。

　　他伸手去拿铅笔重新写报告。写到一半又搁下笔，把旧城墙上那席对话逐字默写了一遍，然后划掉重写，把报告压缩成很短的篇幅。他换了那支秃头铅笔，字迹更模糊，但刚好够收信人看懂。

　　“伦敦：普鲁士已签。奥地利在谈。经济挤压比军事封锁更快。请重新评估大陆均势——不是在今天，是在昨天。”

　　写完之后他把报告折好锁进那只布拉玛锁的箱子，然后走到窗前往下看。月光下布尔诺山下的道路很安静，只有驿站门口还亮着一盏灯，马灯挂在屋檐下摇摇晃晃，像一只不闭的眼睛。那只凌晨打鸣的公鸡今晚也安静了，鸡舍方向一片寂静。

　　他决定再留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