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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有人非要打,那就打(第3页)

  “麦子还没割,牛羊还没赶上山。”林哲碰了一下杯,小酌一口。

  “陛下说话总是像是在预言最低价格。”

  “我以前教过一阵书。”

  “哪门课?”

  “哪门都教过。”他把酒杯放回侍者托盘上,转身向门前走去。走到半路忽然又站住,转头对那位临时代办加了一句:“告诉你们亚历山大的信使途经维也纳时帮我也带句话——他跟我之间的棋盘还在。如果他想要那扇他一直在找的窗,窗框我已经换了双层。需要他本人亲自敲,别人敲不动。”

  傍晚,塔列朗带来富歇从东部边境截获的俄方后勤调度报告。这份报告写在科泽利斯克第三军后勤站的正式公文背面——大概是被收买的文书在夜间借着蜡烛抄的。上面列出了沙皇目前尚未越过布列斯特但已在科韦利一带集结的第二批炮兵预备队携带的火炮口径。富歇在摘录里用红笔画出了一栏批注:这批炮全部为旧式前装滑膛炮,没有膛线。

  “多尔戈鲁科夫在圣彼得堡替亚历山大撑了半年,但他没能说服军需部采购新炮。”塔列朗把那份后勤报告放在林哲手边,“你上次给他看蒸汽船数据的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他们今年换不了炮。”

  “不是猜到,是倒推。”林哲在窗前站了很久,手一直放在窗把手上。窗把手是早晨刚擦过的,上面有松节油的味道。

  “俄军的后勤预算每年送审沙皇母亲寝宫和近卫骑兵之间,要加装一次新炮比让普鲁士议会批准增税还难。”他又顿了一下,拿起笔开始写一封给多尔戈鲁科夫个人的短笺。这封信很短,只写了几个字:

  亲爱的公爵——

  去冬冰面上的马,今夏已入草料。维也纳说窗口还在原来那面墙上,只是换了双层。请代为致意沙皇。

  ——n

  他把信放在圆桌上,让塔列朗安排信使用外交邮袋从斯特拉斯堡过境送。但不是直送圣彼得堡,而是像上次那样走华沙中转,让恰尔托雷斯基的人先看。他相信这位波兰裔的俄国枢密顾问依旧会把邮件原样送往冬宫并在注明“途中已被检查”后附上一句模棱两可的外交评语:此函经波兰,未发现密码。

  回到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林哲没点灯,一个人坐在暗处。桌上摊着那份波兰—波兹南防御部署图,旁边压着富歇三个小时内不断更新的俄军前锋位置推算表。达武今天下午签字的预备役第一波动员令草稿放在所有文件右边——那张纸边上折了一条细痕,大概是达武在桌上磕纸张对齐的动作留下的。

  他拿起那张动员令看了一遍。这支军队的许多兵员还没打完第一场仗。波兹南—但泽整个防御纵深对于联军来说不算厚,但他不打算退缩。他不是不害怕。他只是知道如果不能保障东北翼的关税边界,布尔诺签下的每一个字都会在今年冬天被亚历山大和英国贴在他们各自边境木牌上的废除声明覆盖。

  有人在敲门,轻轻的,不像是军方也不像信使。他随手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把蒸汽船进度报告压在动员令的上面。门推开一点,是约瑟芬。她端着一盏小煤气灯,薄薄的光把她整张脸照得亮了好几个色度。她走进来把灯搁在圆桌上,拿起旁边那封给多尔戈鲁科夫的信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站在他面前只问了一句:“你打算写几天信给他?”

  “最后一次。他要打,我就用炮回。但在炮响之前我还是得跟他说——窗口换了双层。”他看着她,声音难得轻了一瞬。

  她没再问什么,只把刚才靠墙那把空椅子拉近一小截,在他对面坐下。她坐在那里的样子和她在新年前夜给他写信时的姿态完全一样——背挺得很直,手腕轻轻搁在桌面边沿。窗外塞纳河上传来拖轮那声较深的汽笛,长长地划过夜空,像某种从十年前一直延伸到现在的回音。

  同一时刻,波兹南东面一百二十公里外,俄军第一哥萨克骑兵连的蹄声正穿过维斯瓦河上游那片还没收割的冬麦田。马蹄踩在被五月雨水泡软的田垄上溅起一大片泥浆,不远处村庄里的灯火几乎同时熄灭——不是被风吹的,是村民在躲。领头的骑兵连长在月光下展开一份手抄地图,用匕首柄把地图钉在马鞍上,用炭笔往波兹南方向画了一个粗箭头。箭头后面跟着两个字的注释,字迹潦草但完全可辨:

  “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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