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墨夜。
“别走。”
他黑沉的眼眸牢牢锁住我,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我看不懂的痛苦和压抑。
完了,今天我是真的走不掉了。一个热得像火炉,一个冷得像冰块,我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不是被烫死,就是被冻死了。
就在我彻底绝望之际,一股无比威严、无比恐怖的气息,如同海啸般从地府的最深处席卷而来。整个奈何桥都在剧烈震动,忘川河水瞬间倒流,桥上所有待轮回的鬼魂,都在这股毁天灭地般的威压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男声从远处传来,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在每一个魂魄的耳边,带着君临天下的漠然。
“闹够了?”
2。阎王临奈何
我颤抖着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十二章纹黑色冕服、头戴平天冠冕的男人,正踏着虚空,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有黑色的莲花绽放又寂灭,整个地府的阴气都仿佛在向他朝拜。他的面容被冠冕垂下的珠帘遮挡,看不真切,但那股君临天下、视众生为蝼蚁的气势,毫无疑问,是地府的最高统治者——那位传说中手段狠厉的新任阎王,晏归。
传说这位新阎王并非地府原生神祇,而是一个由鬼魂修炼而成的强者。他上任第一天,就将地府里所有不服他的老鬼、旧神,全都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他的王座,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的。
我吓得腿一软,魂体差点当场溃散,要不是墨夜扶了我一把,我可能已经跪下了。
一直无法无天的迟骁和一向沉稳的墨夜,此刻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晏归的身影仿佛瞬移般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搅动风云的煞星一眼,那双深邃如星渊的目光,穿过所有阻碍,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过来。”他对我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不敢不动,僵硬地挪动着步子,像个提线木偶,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他极其自然地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比墨夜的还要冰冷,像一块没有温度的万年玄冰,那股寒意顺着我的手臂,一直蔓延到我的心脏,冻得我骨头都在疼。
“阎王大人,”迟骁眯起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语气不善地开口,“这是我和我未婚妻之间的家事,似乎与你无关吧?”
晏归终于吝啬地分了他一个眼神,语气淡漠得像在评论一只路边的蝼蚁:“地府之内,万物生灵,皆我掌管。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拉着我,转身就要离开。
“把她留下!”迟骁和墨夜在这一刻竟达成了共识,同时出手,两股强大到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一左一右,狂暴地朝晏归袭来。
晏归头也不回,甚至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只是轻轻一挥他那宽大的冕服袖子。
一股比他们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力量瞬间爆发,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狠狠撞了回去。迟骁和墨夜同时闷哼一声,竟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奈何桥的另一头,狼狈不堪。
强。
强到不讲道理。
我被晏归牢牢牵着手,几乎是被他拖着,离开了喧闹的奈何桥。
直到进入他那座宏伟、孤寂、阴森得可怕的森罗殿,他才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上,惊魂未定。
“从今天起,你便在森罗殿当差,不必回奈何桥了。”晏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算是……升职了?从奈何桥临时工,一步登天成了阎王殿的贴身女官?
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比起在奈何桥上虽然无聊但还算自由地熬汤,待在这个喜怒无常、实力深不可测的阎王身边,危险系数简直是几何倍数地增长。我感觉自己像是刚出狼窝,又入了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