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向裴公公挥了挥手,裴公公见状,将昨日皇帝拟旨的内容说了一遍。
她静静听着,眸中却已起了波澜。
茶盏微动,瓷盖轻响一声,她放下茶盏,神色未变,心跳却已迅速加剧。
沉默了片刻,她轻声道:“臣妾今日前来,实是为此事深为担忧。昨日灵山法会,在场之人众多,此事已震动京城内外。如今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陛下的旨意。”
沈长昭神色未动,默默地看着她。
“前朝余孽,行妖言惑众之举,迷惑民心,意图危害社稷,陛下以雷霆手段处之,杀一儆百,臣妾拜服。”
沈长昭面沉如水,“然而?”
叶如棠收起笑容,面色肃然,“然而,灵山寺为千年古刹,皇家寺庙,我朝佛寺之首。”
“妖人枭首自是应该,但曝尸于佛寺示众,恐会令百姓惶惶不安,心生惧怕,有损陛下圣名。”
皇帝眼神一沉,神色骤冷,语气顿时一重,声音大到屋外都能听到:“大胆!”
这一声怒斥,仿若惊雷炸响,震得窗外屋脊的飞鸟都猛然扑翅飞起。
门外的禁军和内侍俱是一惊,齐齐跪地。
魏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扑通便跪下磕了个头。
裴公公也摒住了呼吸,跪倒在地,圣上素来喜怒不形于色,难得如此震怒,这昭淑容居然妄想劝圣上更改圣旨,莫非是疯了不成?
叶如棠缓缓跪下,绣裙铺地如水,双手伏地,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意,“臣妾不敢。臣妾一心只是为陛下着想,万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
她额头触地,心中狂跳,指尖已微微泛白,肩膀轻轻颤抖。
屋内沉寂如死。
半晌,皇帝冷冷的声音响起:“下去。”
叶如棠缓缓磕了个头,眉心点地,低声道:“臣妾,告退。”
走出禅房的一刻,她方才发现,背心早已湿透,脚下的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了棉花上。
沈长昭看着那抹淡色背影步步远去,面上怒气已收,眼底却依旧暗潮汹涌。
半晌,才低声冷笑,“朕,是宠她宠得太过了么?竟敢轻言政事!”
裴公公听得头皮发紧,连忙斟了一盏热茶,双手奉上,低声劝道:“陛下息怒,娘娘许是,一时糊涂。”
沈长昭接过茶盏,盯着水面,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