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把彩带系在了他们身旁的松树枝干上,又仔细扯了扯底部。
确认系紧了以后,转过头迎着路凉羽疑惑的目光,语气温稳地解释道:“像这种雪天,很容易迷路。
我上野外求生课时学的,这种专用的反光彩带可以帮助登山者在雪雾天气里找到来时的路。
”“雪会下的很大吗?”路凉羽听到这里,突然有点点担心。
“越往上,降雪量会越大一点。
不过别担心,我雪天爬过很多次,也都登过顶。
如果真得下的很大的话,我们就立刻返程。
”路凉羽点了点头。
毕竟她才来过一次,记得这条山路其实还是很笔直的一条线的。
而且生日那天说是爬了一小时,但他们那天走得很慢,她又东张西望地看小松鼠、找小鹿,John也始终没有催她。
其实,满打满算的话,这座小山岭三十分钟就能从山脚到山顶了,下山更快,二十分钟足够。
现在才上午十一点不到,所以他们应该最迟下午一点多就能回到山脚了。
想到这里,路凉羽刚刚沉下去的心又雀跃起来。
难得偷得半日闲,这么美丽的雪景,她也想看看John口中那“和电影里一一模一样”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入口处的两个人,肩并着肩,开始向山顶出发。
走在厚厚的雪地上,是路凉羽这个南方孩子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长大的城市也下过雪,但每次都还没来得及积雪,就悄悄融化了。
她第一次看到原来松松软软的雪花,是这样从天上缓缓飘落——沿着微微晃动的轨迹,像Z字形的慢镜头,慢倍速落下。
当她还正在沉浸式体验这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脚下踩着厚厚的雪的那种神奇的体感,旁边的John忽然开口:“你现在猜猜,我为什么叫这里SilentHill?”路凉羽还没来得及说“不是因为那部电影吗?”,John便接着说道:“因为你如果现在闭上眼睛,就能听到雪花落下的声音。
”雪花落下,会有声音?落到雪地上不就融为一体了吗,怎么会有声音?John看她没有反应,停下脚步,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然后说:“你试试看嘛。
”说完,他自己先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
路凉羽可能是被他虔诚的样子感染了,也乖乖地闭上了眼。
一开始,她能听到很多声音。
比如说她的雪地靴慢慢陷进雪层的摩擦声,John平稳的呼吸声,她自己急促的心跳,还有John拿在手中的矿泉水瓶里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可过了一会,她好像突然感受到额头上一片凉意,大概是一片雪花落在了那里的缘故。
就那一瞬间,她的听觉被那点凉意迅速放大。
她开始听到雪花落在松针叶上的声音——一瓣又一瓣的雪花,不徐不疾但又弥漫密集地覆盖在上一瓣刚刚落在树枝的雪花上。
那种细微的摩挲感,是一种低沉却又灵透的频震声,柔软又极有质感,像是自然在轻声呼吸。
她也不知道这样仰着头、闭着眼听了多久,直到后来觉得脖子有些酸了,她才低下头,睁开了眼。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John正很温沉地看着她。
蓝蓝的眼睛,被雪地的反光映得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