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停住嘴去想一个词儿,郑大全马上将“产品介绍”推到她面前:“你瞧这个——”那一页满是人的相片:“这些人都是被这床治好了脊椎病痛的!”
茉莉看了他们一眼,说:“是吗。”
“比方她,根本站不起来!自从买了这张床,奇迹发生了!……”
茉莉见他手指点着的是张老女人的相片,穿一身“比基尼”,在一棵棕榈下丑陋地扭着臀。
“她是谁?”她突然问。
郑大全一怔:“不知道……”
“你认识她?”
“不认识。可是……”
“你不认识她你怎么能相信她?”茉莉语言激烈并很带辩争性:“你不认识她,怎么知道她不是给雇了去瞎说八道?!”
郑大全想,真他娘的,这老太婆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愚钝温顺。
“这绝对是真的,绝对!”他说,眼睛凶狠起来。
茉莉忙向后撤身子,靠到沙发上,“好吧,”她无力地说:“就算是真的。”
“你看,它还可以自动升降,变成任何角度,适宜看电视、读书……”
“我从来不读书。”茉莉打断他。
“那好,读杂志……”
“杂志也早就不读了!”
郑大全火上来了,烦躁地嚷:“那你读什么?!”
茉莉惊得吞了声:“我……我只读账单。”
“好吧,你可以舒舒服服、享享受受地读你的账单!”
她看看他,畏缩地:“好的。”曾经儿子冲她嚷,她便是这样忍气吞声,怒而不敢言。
“像您这样的新顾客,公司给百分之二十五的折扣。不过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三十。”
“谢谢……”
“不用。百分之三十是相当可观的了!……”郑大全又在那小计算器上戳着:“您瞧……”
茉莉只得去瞧。她心里却想,我说什么也得马上吃药了,心脏已开始闹事。但她不能走开去找她的药瓶,让个陌生的推销员盘踞着客厅,自己走开,谁知他会干出什么来。退一步,即使药就在手边,她也不会当着外人吃它。在她的观念中,吃药不是一件可以当众做的事。因为一个人的病是一个人的,当众服药,等同于当众剔耳朵挖鼻孔修足趾。茉莉属于那类不憎恶维多利亚生活方式的人,她不知道有她这种观念的人基本上死得差不多了,她是仅剩的。她焦灼地捏了捏手指,它们已开始打颤。
郑大全感到饿得要瘫。忽然,挂在他裤腰带上的Beeper叫起来,赶忙一看,是妻子在呼他。他屁股往电话方向挪一步,问茉莉:“可以借您电话打一下吗?”
茉莉答:“不可以。”
“我妻子怀孕七个月,我怕……”
“那你马上回去吧。”
“我得先打个电话,看她是不是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