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很大,手掌宽厚,指节粗壮,指甲缝里总有些洗不掉的黑色——那是常年和煤炭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那张小小的银行卡躺在他掌心,显得格外单薄。
“密码是你生日,买点好的。”叶城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桌上某个看不见的点,“你和你弟都买。
他没有说“多买几件”,也没有说“挑贵的”,就只是“买点好的”。但叶青听懂了。父亲的意思是,别心疼钱,该花就花。
可是怎么能不心疼呢?叶青夹了一筷子咸菜,咸菜切得很细,拌了香油,味道很好。她慢慢地嚼,脑子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云城一中的学费是每学期八百。
她和叶洋两个人,就是一千六。
这还不算书本费、资料费、校服费。
开学后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班费、活动费、补习材料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五千块,是叶城攒了一年的私房钱。他每个月往卡里存一点,有时三百,有时五百,厚厚薄薄的,像燕子衔泥,一点一点垒起来。
叶青喝完了粥,把碗筷收进厨房。
水龙头流出冰凉的水,她把手伸进去,激得打了个哆嗦。
洗洁精挤在洗碗布上,搓出细密的泡沫,那些泡沫在晨光里泛着七彩的光,很快又破灭了。
“姐,我好了。”叶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青回头,看见弟弟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有些松了,露出清晰的锁骨;牛仔裤膝盖处磨得泛白,裤腿短了一截,吊在脚踝上面。
少年站在晨光里,身形已经有了大人的轮廓,肩膀宽了,手臂上也有了薄薄的肌肉线条,可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清澈得像没被搅动过的泉水。
“走吧。”叶青擦干手,从口袋里又摸了摸那张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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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钟的太阳已经有些烈了。
姐弟俩走出巷子,踏上主街。
周末的云城热闹起来,街上人来人往,电动车铃声响成一片,沿街店铺陆续开门,卷闸门拉上去的声音此起彼伏。
商场就在街对面。
那是一栋六层楼的建筑,外墙贴着浅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正门是旋转玻璃门,亮晶晶的,能照出人影。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往行人。
叶青在商场门口停了一下。
她看见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裙子,裙摆设计成不规则形状,颜色是那种很正的宝蓝色,衬得模特的假皮肤白得发光。
标签看不见,但叶青知道价格——上周她和同学郑丽娟来过,郑丽娟试了一条类似的,打完折还要八百多。
八百多。叶青脑子里飞快地算:八百多可以买三条步行街那边的裙子,还能剩点钱给叶洋买双不错的运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