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把冰箱一点点从车斗里拖出来。
三轮车的铁皮被压得吱呀作响,车胎明显瘪下去一块。
汗水顺着他干裂的皮肤往下淌,流过三角眼,流过猪头鼻,最后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终于,冰箱的一角触到了地面。周海松了口气,直起腰,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把汗。
就在这时,他眼角扫到一个青色的影子。
飘飘然的,像一片云,拐进了前面那条窄巷。
浅蓝的连衣裙,马尾辫,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摆着——他认得那件裙子。
昨天中午,他在自家窗户后面,看见对面楼里,叶青正在做在写字桌前看书。
就是这件裙子,在风里飘啊飘的,像一片干净的天空。
周海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冰箱,甚至没顾得上跟客户说一声,就瘸着腿跟了上去。
那条左腿是瘸的,走路时一颠一颠,但速度并不慢。
二十几年练那本小册子上的功夫,虽然没让他变成什么武林高手,却给了他一身的怪力和用不完的精力。
他隔着一段距离,不轻不重地跟着。
前面的叶青浑然不觉。
她挎着篮子,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棚户区的巷道错综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两边的自建房挤挤挨挨,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高价收药、租房信息,层层叠叠,字迹模糊。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毒,把铁皮屋顶晒得发烫。
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尘土混在一起的闷味,还夹杂着远处垃圾堆的酸腐气。
叶青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按照单子上的地址,那个仓库在居民区的最深处。她以前从没来过这边,只知道这一片都是老旧的厂房和仓库,住的人少,平时很安静。
太安静了。
拐过一个弯,巷道突然变宽。
眼前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废弃的建材——生锈的钢筋、破损的水泥板、摞成山的砖头。
空地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虚掩着,门旁有个看门的小屋,窗户破了,里面空荡荡的。
就是这儿了。
叶青停下脚步,心里莫名地打了个鼓。
她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四十七分。订单上要求十二点前送到。她深吸一口气,朝铁门走去。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条缝。里面黑黢黢的,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