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停顿,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姜盈身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可叹,”梁达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父亲深入方外境这么多年,音信全无,这几年给他的传信一封未回……方外之地,凶险奇绝,是九死一生之地,师兄他……怕是凶多吉少,即便侥幸未陨,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脱困而出……”“所以,”梁达海终于图穷匕见,脸上的“慈和”被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取代,他站定在姜盈面前,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我与众长老反复思量,为你寻得一条万全之路。
”“什么意思?”姜盈感到不妙。
“蓬莱仙岛,钟灵毓秀之地。
长孙慕青,少年英才,前途无量。
他早已向我剑宫,郑重求娶于你。
”梁达海的脸上竟浮现淡淡笑意。
“什么?!”姜盈却如遭雷击一般,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求娶?蓬莱?长孙慕青?故事的进展怎么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了……他继续道:“蓬莱一脉,精研医道药石,底蕴深厚,非我剑宫可比。
”梁达海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冰冷的命令,“你去了那里,有长孙少主照拂,不仅安全无虞,更有可能寻得修复你破碎元丹的契机!这于你,是天大的机缘,于我等长辈,悬着的心,也总算能放下了……”“我——不——愿——意!”姜盈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什么吃人的礼教宗法,通通见鬼去吧!梁达海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属于掌门的威严和不容抗拒的冷硬:“为了你的安危,为了你的未来,也为了剑宫与蓬莱的盟谊,你与蓬莱长孙少主的联姻,势在必行。
这是宗门之令,亦是长辈对你最好的安排!”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寂静的庭院里,冰冷的“安排”二字,彻底碾碎了所有虚伪的温情。
悔过崖常年刮着罡风,它们不是风,是亿万把无形的细碎冰刃在形成的风卷,罡风,永无止息。
谢闻晏被缚在冰冷的玄铁刑柱上,动弹不得。
每一道风刃刮过裸露的皮肤,都留下一条细密的血线。
起初是刺骨的冰寒,随即是火辣辣的灼痛,血珠刚渗出就被风卷走,留下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痕,像一张猩红的蛛网覆盖在他脸上、颈上、手臂上。
此地名为“悔过”,实为炼狱。
是剑宫不可道人却无比阴毒的手段,便是用这蚀骨罡风,一点点消磨受刑者的意志,碾碎他们的尊严。
身体上的痛苦尚可忍耐,真正啃噬谢闻晏的,是心火。
他闭上眼,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梁达海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慈和”假面,是赵虎的拳脚相加,伪善、残暴……这世间皆是如此!罡风依旧在嘶吼,但谢闻晏脸上的痛苦之色却在一点点褪去。
他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怒火,而是更幽暗、更纯粹的……毁灭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