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糖!”云若芷一眼就看到了自已失窃的大白兔,尖叫着就要扑过来捡。
“别动!”张小雅冷喝一声,眼神扫过云若芷。那冰冷的视线让娇小姐的动作瞬间僵住。
“乘务员!乘务员通志!这里有小偷!”
一直沉默观察的上官诺反应极快,立刻高声呼喊起来。他看向张小雅的眼神充记了震惊和探究——这个看起来瘦弱文静的姑娘,刚才出手的速度、力量和那股瞬间爆发出的冰冷气势,绝非寻常!
很快,被惊动的乘务员和两个闻讯赶来的红袖章(列车安全员)挤了过来。看到被张小雅死死扣住、面如土色的小偷,以及地上散落的赃物,情况一目了然。
“好啊!又是你这惯偷!”一个红袖章显然认识此人,厉声喝道。他们上前,粗暴地将小偷从张小雅手中拽了过去,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感谢这位小通志!多亏了你啊!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通志要遭殃!”乘务员和红袖章对着张小雅连声道谢,语气真诚。车厢里也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和叫好声。
混乱平息,赃物被收集起来,失主们排队认领。云若芷拿回了自已失而复得的大白兔奶糖,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她看向张小雅的目光复杂极了,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丝之前被对方“卖座位”时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轻视被彻底打碎的茫然。
小偷被押走,车厢里重新恢复了秩序,但气氛却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昏沉。许多人后怕地检查着自已的财物,低声议论着刚才惊险的一幕。上官诺若有所思地看着重新坐回座位、脸上已恢复平静的张小雅,推了推眼镜。
云若芷踌躇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张小雅座位前。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几颗失而复得的大白兔奶糖,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个……张小雅通志,”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娇气,带着点别扭的真诚,“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抓住了那个贼,我的糖……还有钱,就都没了!”她说着,似乎觉得光道谢不够分量,连忙将手里攥着的几颗大白兔奶糖一股脑地塞到张小雅手里。
那几颗奶糖,包裹着印有小兔子的彩色玻璃纸,在张小雅粗糙的手心里显得格外精致可爱。它们还带着云若芷手心的微热和一丝残留的、属于这个娇小姐的雪花膏香气。
张小雅微微一怔。在末世,这种包装精美、甜度极高的糖果,是绝对的奢侈品,通常与“陷阱”和“阴谋”联系在一起。她本能地想要拒绝这份来自“阶级敌人”的馈赠。然而,指尖传来的微热触感,鼻尖嗅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纯粹的奶甜香气,又让她迟疑了。
她想起了昨天田小娥塞给她的那颗水果糖,那纯粹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带来的那种微小却真实的温暖。眼前这几颗大白兔,看起来更加诱人。
“喏,给你吃。”云若芷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好意思,又往前递了递,脸上努力挤出友好的笑容,虽然还有些僵硬,“可甜了!”
张小雅抬起眼,看着云若芷那双带着期待和一丝讨好(或许还有补偿之前“买座位”的微妙心理)的眼睛。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从云若芷掌心拿了一颗。她没有全要,只拿了一颗。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对方的手心。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云若芷见她收下,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笑容自然了些。她看着张小雅将那颗奶糖小心地放进自已的口袋(而不是立刻剥开吃掉),又想起她之前对盒饭那种近乎“朝圣”的态度,以及抓住小偷时那令人心悸的冰冷眼神……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张小雅通志,”云若芷的声音带着一种“报答恩情”的豪爽,“等到了黑省,我请你吃饭!”她顿了顿,似乎想显得自已很大方,“地方你挑!”
张小雅正准备重新闭目养神,听到“吃饭”两个字,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看向云若芷,里面没有任何客套和推辞,只有一种直白到近乎赤裸的、对食物的纯粹渴望。
在云若芷期待的目光中,张小雅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更改的执着:
“我要吃红烧肉。”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昏暗嘈杂的车厢里漾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云若芷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仿佛许下了一个重大的承诺:“好!就吃红烧肉!管够!”
张小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指尖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大白兔奶糖方正的棱角和光滑的玻璃纸包装。口袋里,是买盒饭剩下的钱,还有云若芷给的“座位费”剩下的十块。胃里,粗糙的盒饭带来的饱腹感依旧沉甸甸的。
车轮依旧在“况且况且”地响着,单调而有力。窗外,深沉的夜幕边缘,开始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黎明将至。
张小雅靠在椅背上,意识并未沉入空间。她的舌尖,似乎已经提前尝到了那滚烫、丰腴、油脂在口腔爆炸的红烧肉的滋味。那是一种承诺,一种希望,一种在漫长黑夜和冰冷旅途尽头,等待她的、温暖而实在的犒赏。为了这个,她可以忍受这车厢里所有的拥挤、浑浊和颠簸。她像一株深深扎根于贫瘠土壤的植物,耐心地、执着地等待着属于她的那一滴甘霖。而那一滴甘霖的名字,就叫——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