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他开口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那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听过的狠劲。
老刘被攥住手腕,愣了一下。
此刻醉醺醺的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平时拖欠房租不敢见他的软蛋会突然动手。
但酒精把他的反应变慢了,却把胆子变大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江小白那张瘦削的脸。
“哟,还护上了?你个没爹妈的小zazhong——”老刘的另一只手挥了上来。
巴掌张开了扇过来的,距离太近,江小白来不及躲,那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左脸颧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颧骨那块皮肤立刻红了,然后开始发青,皮下毛细血管破裂之后渗出来的血点像针尖一样分布在颧骨最高处。
江小白的头被打得偏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老刘手腕的肉里,掐出四道红印。
他转过头,左脸上颧骨的青紫已经开始肿起来了,眼睛里的红血丝在瞳孔周围蔓延开。
他看着老刘那张堆满油汗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那团堵了好几个月的湿棉花被人一把扯掉了。
他一拳砸在老刘的鼻梁上。
那一拳没什么技巧,完全是凭本能挥出去的。
拳头正中鼻梁根部,软骨咔嚓一声闷响,鼻血当场就喷出来了,溅在江小白的指节上和衬衫袖子上。
老刘惨叫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另一只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哗哗地往外淌,滴在地板上,把周沫刚擦干净的地板砖染出一片巴掌大的暗红色血渍。
他的眼泪也被打出来了,混着鼻血糊了一脸,嘴巴张着嗷嗷叫,像一头被宰的猪。
“嗷——你他妈——你他妈真敢打老子——!”老刘吼叫着,捂着鼻子。他往后又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把墙皮蹭掉了一块。
江小白挡在周沫前面,两条腿微微分开,重心往下沉了一点,拳头还是握着的,指节上一片鲜红的血渍,分不清是老刘的鼻血还是他自己指关节破了皮渗的血。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之后的快感和眩晕,这种感觉让他想哭又想笑。
“你他妈疯了——!”老刘靠着墙,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指着他,手指头在哆嗦。
鼻血把白衬衫的前襟染红了一大片,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滴在鞋面上。
他这副样子又狼狈又滑稽,像一个被人戳破了的气球,正在尖声漏气。
周沫从江小白身后走出来了一步。
她的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沾了一点从老刘鼻子里滴下来的血渍,印出一个浅浅的红脚印:“你敢碰他一下,我就把你下面那根东西剪下来冲进马桶。”
江小白低头看周沫,发现她握着剪刀,就是给自己剪头的那把,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你们给老子等着!”老刘从墙边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捂着鼻子冲出门去,在走廊里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一路上鼻血滴了一路,留下一串断断续续暗红色的血点子。
楼下打麻将的大姐们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麻将声停了,有人探出头来看,只看见老刘满脸是血地冲出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