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找到另一个婴儿,然后由我偷偷抱出城,躲藏在首阳山中。”公孙杵臼说,“你再向屠岸贾告密,说出我和婴儿藏身的地方。”他非常肯定地说,“只要屠岸贾得到了假婴儿,就会打消疑虑,不再追查赵武了。”
“得到婴儿容易。”程婴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问题是我们必须把赵武从宫里弄出来。”
他们同时想到了韩厥。现在,朝堂里几乎全是栾书和屠岸贾的党羽,只有韩厥能帮他们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能再浪费时间,也不能优柔寡断了,于是,在当天晚上,他俩就像两只在夜间捕食的掠食动物一样,在黑暗中警觉地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韩厥府上,把他们密谋的计划告诉了韩厥,并请求他的帮助。
“只要你们把屠岸贾骗出了城。”韩厥果断地说,“我就能把孤儿从宫里接出来。”
有了韩厥出手相帮,他们顿时感到加在自己身上的责任非常重大,开始神情严峻地紧锣密鼓地分头行动起来。
在第二天上午,公孙杵臼就抱着程婴交给他的孩子出了城,一直朝西边的首阳山而去。他昼夜兼程,大步走过了朵朵轻云的阴影从地面悄然滑过的大路,越过了淙淙向前流去的小溪,穿过了幽暗的迷雾重重的森林,最后终于来到了首阳山,他找到了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搭建了一座木屋,把婴儿安顿了下来。
程婴按照约定的时间,等待公孙杵臼完成了他的任务后,就去向屠岸贾告密。
屠岸贾正为毫无头绪和线索而愁眉不展呢,听说有人知道婴儿的下落,还前来告密,大喜过望,非常热情地接待了程婴。
程婴竭尽全力把自己扮演成一个贪图便宜、出卖朋友令人生厌的人物。尽管屠岸贾狡猾地向他提了很多充满陷阱的迷宫一样的问题,但他都面不改色地绕出去了,丝毫没有暴露自己那隐秘的真实动机。不仅如此,他那副对金钱显而易见的贪欲和似乎背负着良心深沉谴责的矛盾神情还取得了屠岸贾的极大信任。最终,屠岸贾决定率领亲信亲自跟程婴跑一趟,去首阳山捉拿公孙杵臼和赵氏孤儿。
一到首阳山,屠岸贾就下令搜山。
屠岸贾的人粗暴地分开灌木丛柔软的枝条,钻进错综复杂的林间小道,循着未来受害者的踪迹,隐没进丛生杂树的黑魆魆的树影中,他们呼吸着森林中憋闷的空气,像围猎一样,在茫茫群山中搜寻着屠岸贾交给他们的目标。
当他们的脸被荆棘划伤,浑身感到发热的时候,他们中有人发现了一座小木屋,眼尖的还看见屋内的人在听见怪异的声响后快速而又惊慌地关上了木屋的简陋小门。
在发现目标的人的兴奋的吆喝声中,士兵们很快聚集在木屋周围。
屠岸贾和程婴老远就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屠岸贾兴奋极了,亲热的用力拍了一下程婴的肩膀,无声地表示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当他们来到木屋前的时候,公孙杵臼已经被士兵们粗暴地捆绑着拖出来了。
一个士兵怀里抱着衣着华丽的婴儿。
婴儿已被吵醒,正在惊恐地大声啼哭。
公孙杵臼一看到程婴,立刻明白了自己躲进深山竟然被发现的缘由,他被程婴“出卖”了,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他咒骂得十分难听,他唾沫横飞地大声叫骂着,连嗓子都哑了,还不住口。有好几次,他都试图使出全身的力气挣脱士兵的扣押,扑上去和程婴同归于尽。
程婴一言不发,脸上露出愧疚和窘迫的神色。
婴儿的华丽衣裳、公孙杵臼的拼命架势和程婴极端厌恶的神情彻底蒙住了屠岸贾,他毫不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他一直期待的东西。他成了最终的胜利者,他嘴角轻蔑而得意地翘了起来,果断地下了诛杀婴儿和公孙杵臼的命令。
屠岸贾气势汹汹地出城吸引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这为韩厥完成任务提供了绝佳的便利。那时候,庄姬患了产后妇女常见的病症,韩厥为她请了医生。实际上,这个医生除了为庄姬看病,还有一项韩厥交给她的十分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把赵武放在她的药箱里带出宫(联系韩厥、医生和庄姬的信物就是当初庄姬交给程婴的写有“武”字的布块)。
当屠岸贾和程婴风尘仆仆地回到绛城时,赵武已经在韩厥府中幽深的密室中被安然无恙地抚养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程婴领了屠岸贾许诺的十分丰厚的赏钱后,就从绛都销声匿迹了。和他在同一天人间蒸发的,还有幼小的赵武和一个沉默寡言的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