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在野一边起身,一边条理清晰地吩咐,“另外,找一套最寻常的儒衫,再备两张不起眼的青铜面具。”
湛卢愣了一下,朱雀大街?
那里是京城最繁华的销金窟所在,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相爷平日里从不涉足那等地方。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应道:“是。”
沈在野穿戴整齐,手指抚过衣袖上用金线密密织就的麒麟暗纹,眼神沉郁。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女人给他指的“池塘”里,究竟养了些什么吃人的大鱼。
一夜无眠。
沈在野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
孟蓁蓁。
这个名字扎进了他的脑海,整夜翻搅,让他不得安宁。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便是她昨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她说,恶钱如墨。
她说,寻墨,当寻水流最湍急之处。
简直是荒谬。
可这荒谬的言论,却劈开了他连日来被文山卷宗和各方势力搅得混沌不堪的思绪,露出了一线清晰的脉络。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昨夜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她端着茶盏,气定神闲,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可她抛出的每一个字,都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这个女人……
他一直以为,孟家将她嫁过来,不过是右相孟仲言在他身边安下的一枚眼线,一枚用来恶心他、牵制他的棋子。
一个空有美貌,胸无点墨,只会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蠢女人。
所以他冷待她,无视她,将她当成府里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可现在,他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根本不是棋子。
她,或者说她背后的孟家,或许正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而他,沈在野,大魏最年轻的左相,权倾朝野,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别人局中的一部分。
“爷,咱们去哪儿?”
湛卢低声问道。
沈在野吐出四个字,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金银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