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中散场。
秦解语和段芸心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正院,连行礼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僵硬和仓皇。她们的背影,一个写满了不甘与嫉恨,另一个则深藏着恐惧和算计。
姜桃花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她脚步微顿,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主屋,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随即迅速隐没在夜色里。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羹冷炙,偌大的厅堂很快便只剩下孟蓁蓁和沈在野二人。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仿佛还未散尽,可随着外人离去,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沈在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场搅动人心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他没开口,孟蓁蓁也沉默着。
直到最后一个收拾碗筷的丫鬟躬身退下,将门轻轻带上。
“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孟蓁蓁终于抬起了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散漫的眸子,此刻清凌凌的,没有一丝温度。
“沈在野。”
她连“相爷”都懒得再叫。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在野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抬眸,眼底的笑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口古井,幽深、莫测。
“夫人此话何意?”他明知故问,“我为你正名,让你坐稳主母之位,难道不好吗?”
“好?”孟蓁蓁气笑了,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我架在火上烤,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富可敌国,然后把我当成众矢之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好’?”
她胸口起伏,是真的动了怒。
【这家伙,签合同的时候可没说还有这一条!典型的甲方临时加需求,还不给加钱!】
“相爷,我们当初说好的,我给你银子,你保我安稳。”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冷硬的质感,“可你今天做的事,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安稳?”沈在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夫人,你是不是对‘安稳’有什么误解?”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孟蓁蓁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她拉得一个踉跄,跌坐在他的腿上。
“你!”
孟蓁蓁大惊,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别动。”沈在野的手臂如铁钳般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杂着淡淡的酒气,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
“孟蓁蓁,你以为的安稳,是躲在后院里,没人招惹你,没人给你使绊子,对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毒蛇在耳边吐着信子。
孟蓁蓁抿唇不语,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真。”沈在野的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的下颌,眼神锐利如刀,“你姓孟,是右相孟仲言的嫡女。你嫁给了我,当朝最年轻的左相沈在野。从你坐上这顶花轿开始,‘安稳’二字,就与你无缘。”
“以前她们不动你,是因为你看起来无害,更因为她们觉得,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摆设。可这份‘无害’,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带着一种审视货品般的冷静:“一个毫无价值的主母,随时可以被取代。到那时,你猜你的下场会是什么?是被送回孟家,沦为家族弃子,还是被寻个由头,一杯毒酒,一卷草席?”
孟蓁蓁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