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顿在原地。
空气一下子变重了。
“她去干什么?”
赵月娥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怕,又像是悔。
我的手指攥紧了椅背。
赵月娥的嘴张了又合上,脸上那层粉底下渗出一层油光。她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抖得厉害,杯子磕在桌沿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布。
“知意去医院的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毛边,“那天你妈的主治医生找家属谈话,说有一种进口药可以用,副作用小一些,但费用高,而且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去。
“知意去了。她签的字。”
“签的什么?”
赵月娥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签的是放弃使用。”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墙角那盘檀香的烟柱直直地往上飘,一点弯都不打。
“药多少钱?”
“十二万八一针。一个疗程四针。”赵月娥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公司账上紧,进口药不报销,让用基础方案。”
十二万八。
我脑子里闪过上个月她刷的那只十九万八的包,闪过她给许铮转的六百万,闪过她在法国餐厅里两千八一客的牛排。
“所以你们就给我妈换了便宜方案?”
“那是医院的标准治疗方案,不算便宜……”赵月娥说到一半自己闭上了嘴。
我没有看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三个月前的通话记录。手指往下滑,一屏,两屏,三屏。每个备注着“知意”的号码后面都跟着红色的“未接通”。我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那段时间我妈病情反复,我一天给她打十几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过。我还以为她是忙公司的事。”
赵月娥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我没给她机会。
“她在医院签完字,出了医院大门,还去了哪儿,你知不知道?”
赵月娥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她攥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她……去了机场。跟许铮飞了巴黎。”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这个小包间里格外清楚。每一口气吸进去又吐出来,都像在反复确认同一件事。
“所以她签了放弃用药,签完就飞了巴黎。”
赵月娥没说话,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冲出一道道粉底的沟壑。她哭起来的样子跟宋知意很像,都是嘴角往下撇,但赵月娥这张脸哭起来,比宋知意多了一层东西——她知道自己儿子没了,女儿怕是也保不住了。
“周远恒,我知道你心里有恨。可是知意她当时……”
“行了。”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