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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狐妖作祟 细辨幽冥(第6页)

李凌云赞同道:“杜公没说错,罗氏十五岁,死于家宅之中,她与丈夫都是良人,村老说这对夫妻平素老实厚道,并未听说得罪过谁。罗氏家是一处四合院,房屋以木材构筑,房门也是大扇木门,制作粗劣,门缝不小,这样的门只需在外间用扁形薄片,比如说竹片轻轻拨弄门闩,即可打开。”

“凶手居然如此大胆,直接开门进屋sharen?那罗氏就这么不知防备吗?”谢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明珪解释,“我是偃师人,幼年曾随我家阿耶到这种乡野人家给人诊病。京畿一代治安较好,村中人大多相互知根知底,兼之地处偏僻,卖东西的货郎也要半个月才来一次,平日村正会组织人手巡逻,再加上几乎没有外人入村,村里人的防备之心自然不足。”

那里正在一旁连连点头。“是这个理。这些村子虽不至于夜不闭户,但通常也颇为安泰,一般在此生活并无危险。”

“可罗氏不还是被害了?看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谢阮望向杜衡,“方才杜公跟李大郎在院墙处看了许久,可是找到了什么痕迹?”

“是,我们发现正对堂屋院墙上的木刺被人拔掉几根,留下了几处凹陷,可见有人故意损毁。第二桩案子中死去的苗氏家中贫苦,丈夫为力夫,家里压根就没有院墙,只是起了个低矮的木栅栏,木栅栏倒也完整无缺。如此看来,凶手将罗氏家院墙上的木刺拔掉,显然是这东西妨碍了他,可拔掉的范围并不够宽,不足以让一个成人越过这个缺口fanqiang而入。所以我推测,他是站在此处暗中观察死者,那两根木刺刚好阻挡了他的视线,所以才被拔掉。”杜衡口中喃喃地掐着手指,似在计算什么,“第三个被害的谭氏,她家里院墙上也插有木刺,但木刺完整,并未被拔除。这恐怕是因为院墙低矮,并不妨碍凶手作案。粗看那墙高五尺三寸左右,而第一案中罗氏家的院墙算上木刺,刚好五尺五寸,如此算来,凶手身量……”

“杜公的推测与我相同,凶手身高必在五尺三寸至五尺五寸之间,除此之外,并未找到有用的线索。”

谢阮听着,表情似乎有些不快。李凌云也不介意。毕竟众人追了三个村子,却没得到什么进展,以她的性子,能有好脸才怪。

明珪望着那缺了木刺的墙头思索。“这桩案子最难的是已时过境迁,而且最初因两任县令尸位素餐而草草结案,案卷虽在,但记录却模糊得很。”

“我看,还是要麻烦里正……”明珪对那里正道,“这三家闹了狐妖之后,还不时有人祭祀,所以三人的丈夫都没在家居住,而是另寻居所。敢问能否把罗氏的夫君邵某找来问话?”

“某这就把他叫来。”里正应承着而去,片刻后就带回一位身材劲瘦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二十岁上下,面目生得粗犷,头戴一顶沾了各色兽毛的黑毡帽,身穿圆领开衩齐膝短衣,脚踩一双麻鞋,双手有老茧,骨节突起,典型的大唐猎户装扮。

来到自家曾经的宅院前,男子眼中露出畏惧。在里正的带领下行过礼,他自己报上名字,说叫作邵七郎。杜衡率先问道:“听说你娘子罗氏死在屋中,是你第一个发现的?”

“是,那天我上山打猎回来,远远就发现屋门虚掩,我还以为是娘子给我留了门。进屋才发现,我家娘子七窍流血躺在地上……我吓得魂飞魄散,便连忙出门叫人来救,当时天色已晚,我还是一户一户敲的门……”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娘子身下有狐狸尾巴的?”见邵七郎有长篇大论的苗头,杜衡老到地打断他。

“是……是大家都来了之后,村中有懂医药的长辈探过娘子的脉搏,说是身子都凉了,已经死透了。”邵七郎因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眼中畏惧之色淡去,却多了些悲痛,“我把娘子抱起大哭起来……手里却摸到个毛茸茸的东西,取出一看,是一条硝过的狐狸尾巴。”

说到这里,邵七郎抬手揉揉发红的眼圈,苦涩地道:“大家说是我打的狐狸太多,狐妖来讨债,这才害死了我娘子……可这些日子,我想了又想,不明白那狐妖复仇为何杀我娘子?捕猎的是我,要杀也应该杀我才是啊……”

说完,邵七郎呜呜地哭出声来。杜衡想再度打断,却又面露不忍。李凌云则漠然不顾地问道:“邵七郎,你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发现你娘子时,屋内可有被人翻动过的迹象?”

邵七郎擦擦泪水,努力回忆片刻,摇头道:“不曾有人翻过,屋内东西都是平日里摆放的样子,没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凌云拿出卷宗,沉吟道:“依卷宗所记,仵作验尸时发现三名女子下体都有流血,却并没与男子发生性事,她们身上的衣物也都穿着完好。大唐普通百姓家里,女子常穿小衣短襦与长裙,本就有些繁复,况且人死后,肢体不如活人灵活,如凶手侮辱她们后,再把衣物穿回去,也难掩盖脱下衣裙的痕迹。”

明珪见邵七郎听得脸色苍白,小声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家去了。”邵七郎连连行礼,似一刻也不想在这不祥之地逗留,很快便走掉了。

李凌云奇道:“你怎么就让他走了?”

“他到底是死者罗氏的丈夫,你当他的面谈论他娘子与凶手是否曾经行房,对他也太残酷了,他面色苍白,一看就是受不了的。”明珪说完,见李凌云有些了悟,又对里正身边的几个村老问道:“狐妖之说,是从什么人开始传的?”

一个拄着拐杖的村老回答:“起初是到邵七郎家里的村人,他们见邵七郎的娘子身下有条狐狸尾巴,当即就想到了。”

“你们县上的人怎会相信这种愚夫愚妇的传闻?”谢阮冷哼一声,质问起那里正。

里正苦笑。“要只是愚夫愚妇说闲话,我们胆子再大也不敢信这样的妖言。但三起案子,受害女子个个家中生活极苦,那第二起案子的受害者苗氏的丈夫除了一身力气没有别的长处,只能去扛大包,穷得家徒四壁,这样的女子,杀了又有什么用处?就算是劫色,三位女子也没有一个是生相好看的,还说那苗氏,脸上天生一颗长毛大痦子,丑陋无比,否则她怎么会在青春少年时甘愿嫁给一个卖膀子的男人?”

里正说到这里,叹道:“既非劫财,又不劫色,凶手为何sharen,我们也真的摸不着头脑。加上县里的仵作也是老刑名了,不是第一次见死人的雏儿,可就算是他,也未见过这种惨厉暴毙的情形,而且一下子还死了三个。找不到理由,人又死得蹊跷,慢慢地,他也觉得是真有狐妖在作祟了……”

“那后来的县令,也是因为百思不得其解,才选择相信妖言?”明珪回头看房舍,喃喃道,“财色都不是sharen缘由,这三人也没什么仇家,案卷上说,他们不怎么和别人口角,确实令人迷惑……”

明珪陷入思索,他身旁的李凌云却半点犹豫也没地问那里正:“三名女子都是在死亡当天就被发现的,且根据尸首迹象,她们也是当日被害的。她们的丈夫白天在外做活,夜里才会回来,所以凶手必然是在她们丈夫不在家的时候杀的人。我方才看见三家门口都挂了铃,那么……可有人在案发之日听到过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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