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戴着口罩,看不清他的面目,后面藏着的面孔毫无表情。这不代表他是铁石心肠,只是太多的生死离别,铸造出他的处变不惊。要问他行医多年最常态的情绪是什么,那即是对无常的慨叹与唏嘘。
就拿眼下的病人来说——女性,七十多岁,本是小病,多年未体检进行医治,酿成大祸。然而,中等偏下的家庭,都没有经济实力进行定期体检,他早就是见怪不怪。
她孙女站在面前,茫然的听着他嘴里吐出的那些医学专业术语,透彻动人的眼里满是困惑。
他摊开双手来进行象征:“好消息和坏消息。”他举起左手,“手术成功率很高,不用担心。”再举起右手,“手术费用很高。”
鹿曼几乎只听到最后一句,脑子里像是在放冲天炮,充满硝烟。
她看见医生放下手,能看到口罩后的嘴唇在移动:“准备动手术的钱吧,不然老人家活不过一年。”
她男友在一旁默不作声,全然不是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形象。
“记住,越快越好。上个星期有个病人,也是患这个病,突然就走了,生命脆弱……”医生终于露出一点神色,叹口气叫他们离开。
病房里传来一阵骚乱,奶奶的声音传出来。
“……干嘛还叫救护车,还净做个这些没用的检查,完全是乱花钱。”
奶奶弯着腰走出来,拉起鹿曼就要走。
“奶奶,我们钱还没交呢。”
她男友也在一旁劝阻,但关系不熟,略显尴尬。
“我来交钱吧,你带奶奶先回去。”男友说,听起来不太有力,脸上的神色也是忽明忽暗。
“谢谢你,你最好。”
鹿曼显然还没缓过来,并没察觉到男友的语气有点不对头,她抱着他用力的吻了一下。
到家后,鹿曼扶着奶奶躺下,自己去收拾还没收进来的衣服。
“医生说我这是什么病啊。”
“高血压。”
鹿曼没用回头,用力的叠着衣服。
“奶奶你别担心,医生说啊,你养两天就没事。”
平日里,一下就能叠好的衣物,却费了半天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