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坐在地板上的张一凡,依旧能感觉到那无助,就好像他试图在沙漠中央挖出一个大坑。无论他如何践行母亲的教诲,当他回到家时,就能感觉到,他仿佛连呼吸都是错的。
“你们家也是这样吗?”他问林白鹭。
远在另一个城市的位置,询问一位姑娘的家庭状况,能算进时隔多年中仅有的几次反抗。因为许久前,他曾质问母亲,为何要这样对他。
母亲则是这样回答:“别人家都一样,不能坏了规矩。”
她如此急切下结论,仿佛事情就这样说定。她不容许半点质疑的火苗燃起,任何质疑教皇的苗头,都要尽快扼杀在摇篮。
林白鹭摇头,她不想太过招摇的否定,搞得她仿佛在炫耀她与家人朋友般的亲子关系。
“是吗?”张一凡眼神里满是忧伤。
“你去马戏团看过表演吗?”
林白鹭否认。
“不过没关系,你肯定在哪里看过跳火拳的狮子表演。这是一种合同关系,狮子不用去捕猎,代价就是被驯服,乖乖听话表演节目。我不想说这么无情的话,但我和家人的关系,就是这种,驯养关系而已。”
他轻哼了声,脸侧向一边。
“外婆提前退休,独自将我带大,母亲则赚钱养家。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家庭联结的纽带,在她们嘴里,却变了味。如果我和两个女人意见相左,这成了她们谈判的筹码。”
初中,教室。
“张一凡,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通常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拼命回忆最近犯了什么错。
“别愁眉苦脸了,老师有事要跟你谈。”那位微胖的女生走开。
到办公室门前,他敲门。
“请进。”
班主任是位年轻漂亮的女人,还经常扎着马尾辫,又给她捉摸不透的年龄减了几岁。她此刻坐在那种可以旋转的办公椅上,面带微笑看着他。
有笑容,是好的信号。
“你有兴趣去读X美术高中吗?”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班主任会问他这样的问题。毕业在即,心中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喜欢绘画。
而他迟迟没有回答,之前文理分科时,母亲就“建议”他做出决定。
“嗯。”他回答的犹豫。
“给你手机,你自己跟她说。”
初中校规严苛,他接过才开始时新的智能机。
在办公室门外,电话接通,他靠在墙上,知道自己正在撞南墙。果不其然,母亲跟他说了一堆“人生哲理”,主要是关于艺术这条路不好找工作。多年后,他才知晓这是个巨大骗局,实际上,无论走哪条路,普通人想端起金饭碗,都依仗实力加运气所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