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朱云峰的声音在那一片狂乱的呼嚎中占了上风。
赵宇飞沿着脚印继续走了下去。
他们冒着风雪前行。
身处山峰之上,月亮看起来很大。这群来自城市的游子才发现,月光竟然能如此明亮。但不一会,阴云缓慢飘来,像在用手指触摸那月亮。
他们时不时的就要拍落脚上和衣服上的薄雪,以免雪花随着肢体的晃动,滑入鞋子或衣领。他们都能感到,月色黯淡了下来,像是有泰坦巨人挡在人们前方。
林白鹭抬头望去,月亮躲在云层之后。在这个新世界的法则下,她知晓,有东西要来了。她手攥成拳头,张一凡望着她,握住她那只手。林白鹭松开拳,他们十指紧扣。
这群人加快脚步,冷风在他们脸上掠过。
地面震颤了一下,分量难以想象,达到自然带来灾变的级别,树上的雪层纷纷投入了大地的怀抱。
声音在风中传播,听起来就像有巨人在轻叹,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缓慢,却又让人战栗。那动静不是从他们四方传来,而好像正是来自于他们的脚底,像是大地的鼾声夹杂着呼吸。
众人掏出手电筒,手指像扣在扳机上一样,在开关键上待命。赵宇飞将电筒和手枪靠在一起,随时准备给他们的敌人来上一枪。
大地又是一颤,这次他们几乎站不稳脚步,几个人跌在了雪地上。
从林子里伸出了一座“灯塔”。但仔细看去,那灯塔仔是在晃动。同样的爆裂在近处发生,他们前方的地面裂开成星纹,土层爆裂开,雪花在空中闪耀如星光。
眼前,从坑洞里面伸出一根老树粗细的东西。
那东西一眼看上去,人们便会不约而同的用邪恶、疯狂的字眼来形容。它带着骇人的压迫和神秘感,压迫感来自于体型,它看起来同章鱼触手一般,但上面没有吸盘,而是粗细不均的刚毛,呈暗紫色凹凸不平的表面像是蠕动的腐肉。
至于神秘感,在险境中,人们也在脑内留下一点运算空间,推演它主体的大小。
赵宇飞看到那触手伸向天空,像是看不到尽头,它在摇晃着,接着弯曲向地面。雪花落在那紫色的皮肉上,它还在微微抖动。
钟煜菲几乎是在贴地爬行,差点滚到了路边去。
更多的触手破出了地面,整个山体像是长了霉菌的食品,冒出无数的菌群。
他们重新聚在一起,离他们最近的触手发起了攻击。它像鞭子一样抽在地面上,溅起一片雪花。
他们一齐用光线照向那触须,那团烂肉像是被切割开来,在接近地面的根部留下红色的伤痕,从里面流出熔岩似的液体,开始痛苦的扭动,对着地面发起毫无目的的攻击。
他们用光线将那触须完全切断,触手像被砍伐的高树倒了下来,在地面上蜷缩成卷,然后慢慢不动了。
更多的触手伸出来,赵宇飞大喊:“快跑!”
他们互相掩护着逃离,用电筒逼退那些接近他们的触须。一根触手差点卷到了钟煜菲,赵宇飞及时开枪击退了那怪物。他们一路逃窜,奇迹般的没有人员伤亡,就连两位老人也毫发无损。
他们看着那些触手对着天空摇摆,像是在膜拜云层后的月。
这些东西好像无心攻击他们,不然他们毫无胜算,赵宇飞想着,发现他们已经偏离了下山的道路,眼前的小径不知通向何方。
“继续走吗?”周亚夫的脸在电筒的光照下阴森可怖。
赵宇飞望着那小径,像是野兽踩出来的一般,杂乱无章。
“也没办法回头。”他回答。
其他几人都因方才的逃亡在喘气,肺部如刀割一般撕裂的疼痛着,咽喉处像有冰块卡住。此时他们完全没有逃出生天的兴奋,只有不断重复的疲惫。他们像是在黑暗而又无窗的楼道里下楼梯,而这空间无穷无尽,墙壁上画着令人发疯的涂鸦,唯一让他们感到些许心安的,就是手里电筒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