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的征服派说大同是一统,人族的反抗派说大同是自治,妖族投降派想附和却又不敢多言。
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南侧回廊下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年轻人身上。
林越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他看向那中年文士,又看向龙昕月,看向那些神色各异的妖族、人族、魔族,开口了:"诸位说的大同,一个要一统,一个要自治,吵了半日,其实争的是同一件事——谁来做主。"
他顿了一下:"可我想问一句——若是各族各安其道,不需谁来做主呢?"
那中年文士皱了皱眉:"不需做主?那岂不是乱成一团?"
"我说的是各安其道。"林越说,"人有人道,妖有妖道,魔亦有魔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天下大同,不是让所有族群都变得一样——而是让每个族群,都能按自己的道走下去,彼此不再以刀兵相见,不再以血仇相待。"
他看向庭院里那些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地落进每个人耳里:"仇恨从何而来?从隔阂而来。隔阂从何而来?从非我族类四个字而来。可诸位回头看看——雪照城里,人族的孩子和妖族的孩子一起长大,魔族的摊主给人族的顾客递上一碗热汤,三族同坐一桌,饮酒谈天。他们之间有仇恨吗?没有。因为他们朝夕相处,便知道了对方和自己一样,有喜怒哀乐,有爹娘儿女。"
"大同不在远方。"林越说,"大同就在这一饭一茶之间。若是有一日,三界众生都能像雪照城的百姓一样,不必再问他是哪一族,只问他是善是恶——那便是天下大同了。"
庭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中年文士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话来——他要一统,是因为觉得各族必定相争;可林越说得对,若是各族能各安其道、互通有无,又何须一统?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坐了回去,没有说话。
龙昕月看着林越,眼底的审视已经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反驳。
魔兰心坐在三公主身侧,看着庭院中央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男子,脸颊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她想起那晚在雪照楼,他扑在她身上时那股滚烫的气息——她连忙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三公主端坐于雅座之上,看着林越,许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许:
"天下大同……不是一统,不是割据,而是——和而不同,各美其美。"她顿了顿,"魁首——林越。"
锣声响起,文会落幕。庭院里响起一片掌声——有真心佩服的,有随声附和的,也有暗暗咀嚼着那句"只问他是善是恶"的。
林越站在庭院中央,迎着满院的目光,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他方才那番话,不只是说给文会上的人听的。
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要在魔界立足,要在三界大战的漩涡里活下去——光靠拳头不够,光靠血誓也不够。
他需要让更多的人相信那句话:各族本可不相残。
散场时,白吟霜和凤清音挤过来,凤清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方才那首诗——还有那番话——简直帅得没边了!那个郡主看你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白吟霜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我看不止郡主——那位龙姑娘,看你的眼神也不太对劲了。"
林越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他回头,看到魔兰心站在回廊下,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一对上,郡主的脸一下子红了,飞快地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别处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她又偷偷转回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朝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