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欣然应允,指尖轻抚莲株嫩叶,那缕紫蓝灵气亲昵地绕着手腕打了个旋儿。温阳子广袖一挥,池畔凭空现出一座琉璃亭,檐角悬着星芒状的铃铛,随风轻响时竟溅落细碎灵光。
"此亭名‘听星’,今夜恰可观天象之变。"他示意童子奉上灵茶,茶汤里沉浮着几粒会发光的星砂,"莲生既已生灵,或可借星力助其凝魂。"
子时将至,天幕忽垂落万千星辉,如银瀑倾泻入池。整座星辉峰仿佛被星河笼罩,池水翻涌,泛起粼粼光点,映照得四周如同幻境。莲株顶端的花苞骤然绽放,层层花瓣舒展间,竟浮出个巴掌大的虚影——半透明的莲生蜷缩在花心,发梢还沾着星芒,小小的身影在星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我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生怕惊扰了他。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灵光,待看清我后,突然冲我绽开个熟悉的甜甜笑容。
"娘亲……"虚影的声音像隔着水波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透着一丝久别重逢的眷恋,"我想和你回家。"
我的心猛地一揪,眼眶发烫,几乎要落下泪来。可还未等我回应,温阳子忽然掐诀清喝:"魂归!"
突然间,三道星纹从池底缓缓升起,它们宛如锁链一般,紧紧地缠绕住了莲生的虚影。我定睛一看,心中不禁一惊——原来,在莲生的胸口处,竟然有一道细长的裂痕,丝丝缕缕的魂光正从那裂痕中源源不断地逸散出来,仿佛他的魂魄随时都会消散于这片天地之间。
就在这时,那缕一直陪伴在我身旁的紫蓝灵气,像是感受到了莲生的危机一般,猛地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地扎进了那道裂痕之中。只见那灵气如同针线一般,将那裂口细细地缝合起来,随着灵光的闪烁,莲生的虚影也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的目光却依然固执地落在我的身上,那只小手还向前伸了伸,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他刚才强行化形,差点就把自己的魂魄给震散了。”温阳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凝重。说罢,他伸出手指,在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的血液,然后轻轻地将其滴入了花心之中。
就在金血渗入的瞬间,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莲生的虚影竟然在刹那间变得凝实了三分!不仅如此,他竟然还能够伸出手来,紧紧地拽住我垂落的发带,那小小的手指虽然只是虚虚地勾着,但却让人感觉到他是如此害怕我会离开他。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酸涩情绪,然后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对他说道:“莲生啊,娘亲其实也非常想早点带你回家呢。可是,如果你想要以后能一直长久地陪伴在娘亲身边,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听温阳子爷爷的话,好好地修养身体哦。”
说罢,我轻轻地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那可爱的小脑袋,接着说道:“九九八十一年的时间,对于娘亲来说,其实并不是那么漫长啦。娘亲会一直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莲生你长得高高的、壮壮的那一天哦。所以,你要乖乖听话,好不好呀?”
就在我轻声劝慰着小莲生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温阳子突然听到我称呼他为“温阳子爷爷”,他的眉心微微一颤,似乎有些惊讶,但这一细微的变化几乎难以察觉。不过,他的嘴角却好像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很快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云淡风轻的模样。
然而,此时的我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小莲生身上,并没有留意到温阳子这一瞬间的反应。
莲生的虚影没有再说出话来,只是频频点头,眼中却满是不舍。温阳子见状,叹了口气,对他道:"小莲子,你刚刚入池,强行化形耗尽了你积攒的灵力。若再勉强,只会让你娘亲担心。不如好好修炼,方能早日与她团聚。"
莲生的虚影这次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调皮捣蛋。他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庄重,然后缓缓地弯下腰,向温阳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这个动作虽然简单,但却透露出一种罕见的郑重和敬意。
在行礼之后,莲生的目光缓缓转向我,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和不舍。他静静地凝视着我,似乎想要把我的样子深深地刻在心底。紫蓝色的灵光在他身边闪烁,如同一层淡淡的薄纱,将他的身影衬托得更加虚幻而神秘。
然而,这美好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莲生的灵光开始渐渐收拢,就像夜空中的星星逐渐黯淡一样。随着灵光的收缩,他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道手指粗细的灵流。这道灵流宛如一条灵动的游鱼,轻盈地穿梭在空气中,然后缓缓地沉入息壤之中,仿佛被大地所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池水在莲生的离去后,逐渐恢复了平静,原本被搅动的涟漪也渐渐平息。星光依旧洒落在池面上,形成一片片银色的光斑,如梦似幻。然而,我的心情却无法像池水一样迅速恢复平静。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住,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中蔓延,久久不能消散。
温阳子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他的目光落在池面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开口说道:“他比你想象的更懂事。”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让我不禁陷入了思考。
我轻轻抚摸着锁骨下方的莲印,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仿佛是莲生的小手刚刚触碰过的痕迹。这丝温热透过皮肤传递到我的心里,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慰。“是啊,”我低声回应道,“他一直都很乖。”
我轻声呢喃着,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太阿剑的剑穗,感受着它那细腻的触感,仿佛能触摸到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它本来只是一朵定情的双生雪莲,象征着我们之间的爱情。然而,魔渊覆灭后,一切都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这朵雪莲阴差阳错地变成了温养云无心和楼藏月的魂器……”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突然,天露池的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倒映在水中的星光瞬间破碎成无数片银鳞,如同那日魔渊崩塌时漫天飞舞的灵光一般。这奇异的景象让我不禁一怔,思绪也被拉回到现实。
我凝视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恍惚间,那个躺在玉榻上的小小身影又浮现在眼前。记忆中的莲生,总是脸色苍白,宛如一朵脆弱的花朵。然而,每当我推门而入,他那苍白的脸上立刻会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第一朵桃花,温暖而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