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公布的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未大亮,合欢宗执事堂前的青玉台阶上已经挤满了人。新入选的弟子们带着家眷、仆从,甚至还有牵着灵兽的,将原本宽敞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执事堂那扇百年紫檀木门的门槛,在众人的踩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位师叔,请问我的住处安排在哪里?"一个锦衣少年拽着执事弟子的衣袖不放。
"师叔能否告知,重楼长老的剑术课何时开讲?"背着长剑的少女踮着脚尖喊道。
"考官大人!我弟弟落选了,可否通融。。。"一位妇人抱着礼盒拼命往前挤。
执事弟子们满头大汗,手中的登记玉简已经堆成了摇摇欲坠的小山。有位年轻的执事被问得晕头转向,手里的朱砂笔在名册上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我隐在回廊的暗处,斜倚着雕花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晨风拂过,带来一阵混杂着脂粉、灵药和汗水的古怪气味。
久违的红尘的味道。
"大师姐,看热闹呢。"希音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枚留影石,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连重楼都被缠得御剑逃走了。方才我见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差点把问剑坪的旗杆削断。"
我轻笑一声,凤目微眯,目光落在人群边缘——柳文轩正鬼鬼祟祟地往真心池的方向挪动。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用看都知道是准备贿赂池灵的新稿本。
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实在好笑,连腰间的玉佩撞在一起发出声响都要吓得一哆嗦。
"这小子,和池灵狼狈为奸,天天编排别人。"我向后靠着栏杆,懒懒地说。
晨光透过廊檐的花格,在我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希音轻笑:"私下还和某位前辈暗渡陈仓,当这合欢宗的护山大阵是摆设不成。"
他指尖一弹,留影石上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我伸了个懒腰,绛红纱衣又略往肩头滑了滑,露出锁骨处一抹朱砂色的合欢花印。这个动作让不远处几个偷看的新弟子顿时红了脸。
"走咯,逗逗小纯爱去。"我理了理衣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他长长记性,记住在合欢宗的地头上,谁才是大小王。天天拿我当消遣,也不知道换个名字。"
说罢,我大步走向广场。绛红色纱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衣摆上的金线合欢纹随着步伐流动,宛如活物。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是纤阿师叔!"
"天啊,比留影石里还好看。。。"
"她腰间的就是太阿剑吗?"
我停在面色骤变的柳文轩面前,他怀里的书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扉页上《狡猾宗主爱上我》几个烫金大字,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周围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流水声。
"柳文轩。"我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全场都听得见,"我思虑再三,决定破例收你为亲传弟子。"
死一般的寂静中,柳文轩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他身后的众人已经悄悄退到了边缘,有几个甚至开始假装研究广场上的石砖纹路。几个执事弟子拼命憋笑,肩膀不住地抖动,其中一个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喷出了刚刚喝的灵茶。
我俯身捡起那本书稿,随手翻了翻:"写得不错嘛。"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划,几行字迹突然泛起金光,在空中投影出"惊觉宗主的腰肢比剑还软"的字样。
我将书稿顺手递给了身后刚刚缓步而至的希音。
希音接过书稿,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在看到某处时突然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低着头的柳文轩后背冷汗直流,浸透了月白色的儒衫。
太阿剑适时地闪起一道危险的剑光,将柳文轩脚前的地砖劈出一道三寸深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