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最开始住在印刷厂后面一间四处漏风的小屋里,白天接装订零活,晚上跑手续。
比如那位最早看出他手艺的人,就是一年前到家里做记录的公安同志,经他牵线,他才认识了省图的老师傅。
比如他一步步学着处理旧纸、信札、手稿,靠自己的手艺拿到工作、补全关系,也终于有了正正经经的去处和身份。
这些,他都不想再对程婉宜说了。
因为那已经是他后来的人生。
和她没有关系了。
程婉宜站在那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陆兰因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装着修补样纸的文件夹。
“老师傅刚才还在找你。”她说,“下一场讲解快开始了。”
“知道了。”
沈砚生应了一声,又从她手里拿回一半资料。
“东西多,一人拿一半。”
女人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
“好。”
两人并肩往展厅里面走去,脚步从容。
她下意识追了一步。
沈砚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可那个眼神已经足够明白。
别再过来。
程婉宜僵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最终消失在人群里。
展厅里人来人往。
灯光落在玻璃展柜上,照着里面一封被细细修整过的旧情书。
断口仍留着浅淡的痕迹。
可纸已经被重新展平,字迹也得以保存。
程婉宜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
《旧笺辞》修复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