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跪下来搬动纸箱。
床底最深处,露出了一只生锈的铁盒。
她把盒子拖出来时,爸爸站在门边,忽然不敢再往前走。
因为盒盖上,是我小时候一笔一画写下的四个字。
【我的全家福。】
铁盒里没有贵重东西。
只有从我三岁到二十岁画下的全家福。
第一张画里,我站在正中间,左右手分别牵着爸爸妈妈。
晨晨在我旁边,四个人头顶有一轮歪歪扭扭的太阳。
六岁以后,我开始站到画纸边缘。
十一岁那张,晨晨胸前多了奖牌,我手里拿着她的旧水壶。
十五岁那张,爸妈和晨晨穿着同款运动服,我穿着校服,隔着半米远。
最后一张,三个人笑得灿烂。
我缩成右下角一团没有五官的影子。
画纸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们会发现少了一个影子吗?”
妈妈抱着画跪在地上。
她张开嘴,最初发不出声音。过了很久,才从胸腔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爸爸扶着门框,头垂得很低。
一夜过去,他鬓角全白了。
后来,他们用最极端的方式惩罚自己。
爸爸在判决生效前夜去了那座鬼屋。冷库已被封存,他就在警戒线外举起铁锤,砸向自己的双腿。
第一下落下时,他说:“这双腿那天不肯为女儿走一步,留着有什么用。”
工作人员冲上去夺下锤子,第二下仍砸断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