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的剪裁合身,将她一六八公分、曲线窈窕的身段衬托得极为优雅,长发微卷,依旧梳理得整齐,妆容精致而淡雅,只有眼下淡淡的青黑,泄漏了她这几日几乎没有好好阖眼的疲惫。
她轻轻敲了敲贴在墙上的那口已经生锈的铁制扩音喇叭的开关,清了清喉咙,声音透过喇叭,在潮湿的楼梯间与中庭之间回荡。
【各位住户请注意,各位住户请注意。这里是管委会主委秦婉卿。请各栋一楼以上的住户,推派一名代表,于九点三十分至一楼管委会办公室前集合,召开紧急管委会。重复,请推派代表至一楼集合,讨论物资分配与夜间守卫编排。未到者视同放弃发言权。】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而果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感。
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很快在各个楼梯间响起,住户们撑着破伞、披着雨衣,或是干脆淋着雨,从六栋大楼的各个楼层往一楼聚集。
地下室的积水已经淹到脚踝,住户们不得不卷起裤管,涉水而来。
管委会办公室其实只是一间不到十坪大的房间,里面摆着几张长桌与折叠椅,墙上挂着社区的平面图与灭火器。
平时这里是住户缴管理费与领包裹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整座孤岛微型城邦的权力核心。
长桌上放着那本登记着剩余物资的帐册,以及一把挂着地下室储藏室钥匙的钥匙圈。
秦婉卿站在长桌的主位后方,许晏则穿着那套深蓝色管理员制服,外面套着防寒外套,袖口一如既往地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安静地站在侧边的墙角,手里拿着一个记录用的板夹。
他的位置很微妙,既是会议的记录者,也是这个空间里负责维持秩序与水电的实际执行者。
住户们陆陆续续挤进办公室,空气很快变得混浊,混杂着雨衣的塑胶味、潮湿的霉味以及因为多日未曾好好洗澡而产生的体味。
会议开始后,秦婉卿没有任何寒暄,直接翻开笔记本,语速平稳却带着压力。
【感谢各位在这种天气还愿意下来。我长话短说。根据财委与我今天清晨的盘点,地下室储藏室剩余的物资,只够全社区三百户,以每户每日一百公克白米与一千五百毫升过滤水的标准,再支撑四天。四天之后,如果雨势不停,搜救队的物资车还是进不来,我们就会断粮。】
此话一出,原本就压抑的室内立刻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倒抽一口气,有人低声咒骂。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宣布两件事。】秦婉卿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焦虑的脸,【第一,物资控管升级。储藏室的钥匙由我与财委共同保管,每日发放由我与财委、以及轮值的两位楼长共同在场监督,现场秤重,现场签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额外配给。第二,从今晚开始,实施分楼层守夜。六栋大楼,每栋每晚需排出两名成年男性,轮流在地下停车场出入口与一楼大厅守夜,防止外部人士闯入,也防止内部有人趁乱偷窃。守夜名单我会在会后公布,请被排到的人务必配合。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她的决策清晰而果断,带着管委会主委应有的担当。
大部分住户虽然面有难色,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做法。
许晏在墙角微微点头,眼神里对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却扛起整栋楼压力的女人,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他注意到,她今天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脸颊不再是那种饥饿导致的苍白,而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润,嘴唇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那是昨晚那锅热汤与白饭的功劳,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然而,就在秦婉卿准备让财委起来说明守夜排班细节时,一个突兀的、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声,刻意拔高了音量,从人群的后方响了起来。
【秦主委,你说得倒是好听。控管、守夜,讲得头头是道。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你跟你身边的管理员,真的有照你说的在做?】
说话的人是林建豪。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外面硬是套了一件亮面羽绒背心,圆脸油头,头发用发蜡全部往后梳,却因为潮湿而塌了几绺在额前。
他从人群后方往前挤,手里拿着一支已经没有电、却还是被他当成指挥棒般挥舞的伸缩教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