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竹向她示意了一个眼神,与洛木一同将自己的高跟鞋一手提起,一手撑着伞,冲入大雨的喧嚣之中。溅起的水滴打湿裤脚,晏清竹回头转身面向那人,那一刻,笑得肆意。
每落一步脚,地上的水花溅起,随之而来兴奋涌上心间。晏清竹走在身前,撑着伞,不禁频频回首,笑声张扬,却盖不过嘈杂的雨声。
“其实我很想这么玩了!”晏清竹放声大喊道,长发飘散在身后,发尾早已被雨浸湿,可笑容明媚而又深刻。
其实我很想这么玩了。
因为在此之前,一定不能这么玩。
二十出头的年纪,梦境就被按下终止键停留在夜里。
那一夜,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预兆,天就这么塌下来了。淋漓的冷汗,毫无血色的脸,咬得血肉模糊的嘴唇,痛苦地与曾经稚嫩的自己永别。
那一天,莫名多了众多聚集的目光,又吵闹又蛮横,望向晏清竹。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她的耻辱与匮乏,所有人都等着向她吐唾沫。
被迫推向成年生活漩涡的人,是没有任何仪式的。
雨季的古街少有人来往,雨水冲走枯枝残叶。此刻两人犹如躲进无人知晓的世界中,那里没有人情世故、没有趋炎附势、没有卑躬屈膝。
二十六岁的晏清竹,在这一秒,她不再是年少有为继承家业的晏家长女,也不是培育出学术界天之骄子的晏大阿姐。
她是她自己。
什么比光速更快,时间本身。
洛木凝望着她,甚至还以为,彼此还都是十七岁。
“你都二六的人了,幼不幼稚啊?”洛木相同方式回复着她,提着高跟鞋,可面容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那也是洛木的想法,到底说不清谁比谁更幼稚。
“你都二六的人了,转眼就六二了!”晏清竹笑得抽筋。
不论十七岁也好,二十六岁也好,晏清竹从不给洛木反击的余地。
眉眼舒展,是深秋原野寻不得去向、辽阔山海都锁不住的自由。可这不服万物的清风修竹,终将为一片树林停留。
急骤嘈杂的雨声中,洛木听出那人的意思。
此刻,洛木深切感受到,那人狡黠轻狂的目光与当年相像。
抬眼间,一切恍如隔世。
就好像还在楚江天中,还在炙热的十七岁。
恍惚间,洛木回想到高一时期在夏日的教室里翻看着泰戈尔的诗集。
“岁月荏苒,始终是她换用无数名字与装扮,在无数深悲极乐的时分,撼动我的心。”
那时候,十六岁的洛木并不知道什么意思。
此刻,二十六岁的洛木顿时领悟了。
大雨滂沱,雨势倾泻、飘洒、敲打着一切。笑声与雨声相互交错,那是洛木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悲喜交集时刻。
请容我懈怠此刻,陪在你的身边吧。
第43章
“先用毛巾擦擦,你行李放在二层最里面那间客房,”晏清竹将一条白毛巾递给洛木,眸底划过一丝清润,低声细语道:“好好洗个澡,早点休息。半夜降温,柜子里屯着晏语高中时穿的衣服,都干净的。随便拿一件披着,别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