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胡乱编出一首歌,而后停下,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是她希望——世界只有她们两个。
在这末日里,她发出危险的邀约:“梦章!要不要出去玩!出去淋雨,打着伞出去,伞都会被吹——飞——吧——”
这样疯狂的建议,定然会遭到拒绝,然而梦章思考了几秒,只是问:“现在吗?”
现在吗?外面是世界末日,人类马上就要灭绝,整个宇宙都将不复存在,所以是现在吗?
存真摇摇头。
不用了,听到她的答案时,她的伞已经去往天空了。
一转眼,距离那场世界末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存真没有与任何人谈论她此刻的不安,她昏沉着睡了半日,夜里忽然醒来,翻开手机看了看信息,亲戚来问录取情况,她不想回复,朋友问要不要去看电影,也没什么兴趣,再往下,是梦章的消息——“那家酸奶店的联系方式你有没有,我想买点酸奶。”
前几日,她们吃到了一家非常好吃的酸奶,于是随口聊着,很久很久以后,她们也要开一家酸奶店。
不安的心忽然放松下来。
方向、前途、未来,这些带有质问语气的词语令人恐慌,但是无论如何,还有一家酸奶店在等她,那所谓那样遥远的以后,听起来就没那么可怕了。
她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未来不过是永远的一部分。
那夜存真忽然做梦,她梦到高考前的某天,新闻播报说会有流星雨降临,于是她和梦章偷溜出来,深夜跑上马路,苏城的夜生活很少,家家户户已经安眠,她们顺着河道钻进高楼,爬上天台,那是她们能找到的最高的地方。
整座城市静悄悄的,她们仰头看天,压着声音说话,存真始终记得那个等待流星雨降临的夜晚,记得她们加油鼓劲,说着一定会有的,再等等,马上就能看到了。
备考的焦虑全都寄托在了这场未知的流星雨上,然而等到最后,流星雨也没有降临,或许城市污染严重,视线被阻隔,又或许流星雨只是电影里的浪漫传说。
“我们回家吧。”存真尽力遮掩情绪,笑着揉揉屁股,“都坐麻了。”
梦章忽然说:“你先下去。”
问她为什么,这人不肯说,肯定是惊喜,那会是什么惊喜,烟花吗?苏城全城禁烟,她们会被警察叔叔抓走吧。
没能等到流星雨的失落变成兴奋的期待,存真爬下楼,仰头朝着天台喊:“梦章梦章,呼叫梦章——”
她看见她小心翼翼靠近围栏,看见她在口袋里掏啊掏,看见她伸直胳膊送到半空,而后,紧握的掌心缓慢张开,一小把星星造型的亮片从她指尖滑落,夜空中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光亮,真的像是流星降临。
这是一场只为两个人降临的流星雨。
存真永远记得。
但记忆里更清晰的,是梦章紧张的神情,那样破败的天台,她独自一人留在上面,在黑暗中靠近危险的围栏,跪在地上紧紧抓着扶手,送出的不只是闪烁的星星,还有明晃晃的真心。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可以许愿了。”
“好——”
存真双手合十。
纷扰的情绪统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