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蹲下来,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膝盖上。
平日里,她吵吵闹闹,哭起来却悄无声息,只是一下一下擦着不断滚落的眼泪。
“梦章,你说我为什么这么穷啊。”她笑,越笑眼泪越多。
“为什么。。。。。。为什么房租这么贵啊。”眼泪抹也抹不干净,蹭的手掌湿漉漉的。
梦章呆站在一旁,她忽然惊觉,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存真掉眼泪,此时此刻,她在提问,她该解答,那些鸡毛蒜皮又重于泰山的困境有着一万个破解之法,但更难的问题并非这些,并非房子、贫穷、毕业、工作。。。。。。
是存真。
更难的问题是存真的眼泪,梦章没有答案,只好用自己的眼泪作答。
她的眼泪想要陪伴她的眼泪。
她的情绪想要体会她的情绪。
她的心不属于自己,属于另一颗心,那颗心在落泪,她别无他法。
存真原本安安静静,这会儿开闸泄洪,哭到视线模糊,站起来去擦梦章的脸:“呜呜呜呜你别哭啊你别哭。。。。。。”
她急得原地跺脚转了两圈,顾不上自己,急着问梦章:“你哭什么嘛。”
二十出头的年纪,她们迎来人生漫长的梅雨季节,湿漉漉的眼连着湿漉漉的心,晒不干,擦不净。
什么都没有发生,世界依旧在平稳运转,可是痛苦却忽然降临,到底为了什么这样崩溃狼狈,到底从何而来的不安和焦虑,说不清道不明,只能掉眼泪。
她在哭什么?梦章也在想。
是离开学校,想起自己失败的升学考试,是未知的工作,看起来不好相处的未来领导,还是不合适的房子,这一天的疲累,又或是存真那句,你要不要和你朋友住。。。。。。
她的情感总是藏匿,泪水也没有存真那样汹涌,只是缓慢地打湿着她的睫毛,却又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存真的手指覆上来,她的眼泪触及她的眼泪。
梦章想起许多曾经的瞬间,海边的椰子,初见的橘子棒冰,中午喝完的珍珠奶茶,这些夏日里的食物总是湿漉漉的,她可以是一只橘子棒冰吗,存真喜欢的。
她试图思考,试图用擅长的方式理清乱成一团的头绪,试图让情感如数学大题一样有着方向可循,列举公式、逐步推导、但是不行,她的思绪乱掉了,“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住”的下一句,是“能不能成为橘子棒冰”。
存真胡乱翻着口袋,想要凭空找出一张纸巾,无果,再没有办法,只能语无伦次安慰着:“不哭嘛,哎呀没事你哭吧,你哭吧你哭。。。。。。不行不行你别哭了,你不要哭嘛。。。。。。”
十字路口,人来人往,两个小姑娘狼狈地站在人群中央,偶尔有好奇张望的目光打量两秒,又很快扭过头去,这座城市有太多痛哭流泪的人,大家行色匆匆,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无暇顾及几滴微不足道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