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叫卖烧饵块的小贩,而后街道在渐亮的天色中开始了早高峰的鸣笛,被子里躲无可躲,枕头下也不行,她们只好爬起来,到了这座城市,只能遵循这座城市的作息。
下巴有些痒,存真伸手去摸,熟悉的地方又生出熟悉的痘痘。
一个月前,她里里外外检查过,妇科、内分泌科、皮肤科、中医西医全部走过一遭,外用的药,内服的药,还勉勉强强坚持了几日早睡早起,没用,这小小的痘痘战无不胜,不死不屈。
“我们今天去哪儿?”她费尽力气坐直两秒,话音刚落,又抱起被子朝一旁倒去。
这一年夏天,存真熬完几个项目,总算换来申请年假的许可,刚好梦章的论文和竞赛全部结束,暑假尾声,她们总算有时间结伴同行。
前后加上周末,足足九天长假,要看海吗?不要,好晒,要出好多汗。那去北边?北边有什么好去的,夏天又不下雪。
思来想去,犹豫不决,梦章说,我们去云城。
夏日的云城最高温只有三十度,避开热门城市,几座尚未开发完全的小城清净舒适,适合避暑。
三日前她们在省会中转,坐高铁来宝市泡温泉,先后去了两座山和一座古塔,转日去拜庙,寺庙依山,往返要花上大半日,傍晚回到城中,还有千余米的古镇要爬。
短短三天,存真日日走出两万步,昨夜累得小腿抽搐,半夜惊醒好几轮,似乎刚睡着,就被吵醒了。
今天要去哪儿?
能不能哪儿也不去,她腰酸腿痛,只想睡觉。
梦章翻开长达三页的行程表。
出来玩,逛什么?吃什么?存真统统不管,攻略都是梦章在做,梦章连旅游都像是做题,先拉表,再画图,提前看过天气情况,汇总同步穿搭建议。
以上内容复制三份,酌情调整,变成planA、planB、planC。
“八点起,一小时化妆时间,九点出门,步行十分钟去吃烧肉米线,十点打车去司南路公交站,顺着往下走五百米就是柳安街的市集,半月一次,刚好赶上。”
“午饭就在市集上解决,逛到两点回民宿拿行李,我和店主打过招呼了,行李可以放在前台,两点半,城际巴车会来接我们去常余,大概六点到,办完入住,晚上七点去吃饭,今天要早睡,明早早起,民宿挨着早市,早上可以转一转。”
详尽、完整、周全,就是有些像军训。
哪有人出来旅游每天八点起啊?
存真心如死灰,她想说,或者我们歇一天呢?明天再按计划来,然而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集市半月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巴车既然订好了,就别麻烦人家取消,酒店更是轻易动不得,在常余停留一日,还要转战茫城,一环扣一环。。。。。。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扫梦章的兴。
最近这一年,梦章的课程更忙了,总是没日没夜地扎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少有休息放空的时间,这难得的出行机会,她想她玩得尽兴些。
“行!”存真艰难调出一脸期待,从粘人的被子里爬起来,肩颈关节发出一连串抗议,一把久坐办公室的老骨头嘎嘣嘎嘣响。
抓紧时间收拾洗漱,装好行李,散落一地的衣物来不及叠,统统团成团。九点整,她们踩着梦章的计划表出门,远在北城的工作也渐渐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