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远远看着她们。
她们、她、纪存真。
很快便是月考,月考之后便是运动会,据传运动会后还有小测考,高二已经是预备高三生,每一日的进度都在加速,犹如操场上拼命追赶前一名的运动员们,没有停歇的时间。
自小到大,运动会总是艳阳天,午后日光仿若盛夏,操场被太阳浸泡,化成刺目的白色,前排还在加油助威,后排已经昏昏睡去。
梦章坐在高处,眯了眯眼,看不清场上奔跑的人都是谁与谁,她将目光收回来,见存真正和两个女生说些什么,她们一拍即合,握了握手忽然起身,手掌围在嘴巴旁大喊:“一班!加油!一班!必胜!”
班主任吹着哨子看过来,她们慌忙坐下,规矩两秒,笑成一团。
这几日,存真好似又结交了新的朋友,梦章远远看她先是去靠左边的人,笑闹几句又去靠右边的人,过一会儿,捂住眼睛说好晒,起身爬高两层,看见梦章蹦跳着跑上来,靠着她坐下。
台阶灰尘大,梦章疑心她一定蹭了一屁股土。
“你在看什么?”
她问,不用她答,紧跟着又问:“太阳这么大,看书不晃眼吗?”
她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梦章头上,顺手抱住她的胳膊靠上去:“给你戴,好晒,我要睡一会儿。”
梦章什么也没看,她手里的书是装样子,打发时间的,班里同学她认不大清,除了存真,也不会有人主动与她结交,她独自坐着,总会拿一本书,佯装有事可做。
存真的温度附着在她肩膀上,比日晒更灼热些。
她们是朋友吗?是。那是哪种朋友?
梦章的视线划过前排的女孩们,与存真一同喊加油的,与存真手拉手说悄悄话的,与存真分享零食糖果的,自己是哪一种呢?她要靠和别人对比,找到自己的位置。
此刻的位置,便是存真左侧,被她依靠的位置。
梦章努力坐直一点,再直一点。
侧头看,存真已经睡着了。
存真很容易入睡,梦章一早就发现了,课间十分钟,她说还有五分钟,先睡一会儿,课间跑操,她做完作业,说要趴一会儿,又或是午休,脑袋一歪就睡过去,左右不过几秒钟,醒来时脸上印着一串红印子,每天不重样。
这样吵嚷的操场上,存真呼吸平稳,睫毛低垂,睡得很乖,梦章不敢动,手里的书也停下来。
太阳转到她们头顶,存真眉眼微皱,睫毛也跟着抖动,梦章举起手里的书,轻轻挡在她面前。
五分钟,又或是十分钟,梦章胳膊酸痛,开始发麻,她尝试给自己洗脑,其实自己不是人类,而是一棵树,颤抖的也不是胳膊,只是一截树枝。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有云来解救她,梦章默念谢天谢地,刚放下手,忽然听见存真的声音:“梦章。”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没敢说话。
操场上正在进行女子4x100接力赛,广播站播报着优秀运动员的名字,前排同学在玩石头剪刀布,从三局两胜变成五局三胜,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飘远了。
下一秒,她终于听清。
“梦章。”
懒洋洋的,夹着一点没睡醒的鼻音,像是从某个梦境传来。
“嗯。”
“我妈喊你去家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