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让工作去死,你想不想喝酒,我们喝酒好不好?”
她绞尽脑汁,想出这件最最“叛逆”的事。
“现在吗?”
存真加班熬夜,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销售又接了两个项目,她明早还要驻场早起,所以是现在吗?
“嗯,就现在!”
去不起酒吧,只能跑去楼下便利店,存真的工资还没发,手里只剩紧巴巴的几百块,平日吃饭都要算来算去,此刻却要闹着要请客,她当然不懂酒,只是看什么瓶子好看就拿什么。
回到家,一股脑全部打开,明明是要安慰梦章,自己却越喝越多,努力喝,大口喝,扯开嗓门大骂工作,写不完的脚本,对不完的流程,开不完的会,加不完的班,说不完的辛苦啦辛苦啦辛苦啦,到底谁辛苦啊?
梦章说不出来,她替她说,她替她喝。
最后真的喝多了,存真晕晕乎乎睡着,梦章帮她盖好被子,在床头放一杯水,打开手机定好闹钟。
忙完这一切,她躺回床上,毫无睡意。
梦章失眠很久了,入睡困难,多梦觉浅,三四点,或是五六点,她总是惊醒,再也睡不着。
窗帘遮光不好,屋子里存留些许光亮,搬进来时存真就说要换,还好她工作忙,总也顾不上,借着微弱的月色,梦章安静地看着她,一夜又一夜。
搬进来时觉得哪哪都好的房子实际到处都是问题,窗户太大,密封不严,刮风的日子四下漏风,降温后,一到阴天屋里就像个冰窖。
存真怕冷,还没入冬就换了加厚睡衣,有时加班太晚,她没力气洗漱,羽绒服脱到一半就昏沉着睡过去。
刚刚她喝多了,缩成一团趴着跪在地毯上,嘟囔着问:“梦章,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有钱呢?”
过一会儿又说:“这破房子怎么这么冷啊,梦章,我们是住在桥洞里吗?”
梦章回答她:“我们住在隔断里呢。”
她更伤心:“啊呜呜呜呜呜,我们什么时候能有钱呢——”
不知过了多久,存真呜咽着睡着了,梦章抱她去床上睡,存真嘀嘀咕咕,半梦半醒间还在问什么时候能退休一类的怪问题,梦章拍拍她的后背,哄她起身,醉鬼没有力气,跪倒在她身上,忽然搂住她的脖子。
呼吸凑近,再凑近,颈侧、耳后、气息贴近皮肤,毛茸茸的触感贴上来,许是一个吻,又许是袖口的衣料摩擦。
梦章也喝了酒,头开始晕眩,她怎么也分辨不清,刚刚转瞬即逝的那一秒,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人知晓的黑夜里,她想把存真揉进身体,想与她十指相握,想亲吻她的眼泪,就像她一直安慰她的痛苦那样。
但是不能。
或许什么也没有发生。
所以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17章何梦章·北城
北城的冬日总是阴沉着脸,让人疑心即将落雪。
梦章从地下通道爬上来,被冷风灌了脖子,忙收紧外衣领口,存真的公司搬到了新的写字楼,附近施工改建,七拐八绕的,总也找不到大门究竟朝着哪条街。
零下的天气,梦章跟着胡说八道的导航绕出一身汗,总算在电话响起时找到指示牌,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从玻璃门后窜出来,原地蹦跶着朝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