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章并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远方的风景和眼前的风景有什么区别呢,她去哪儿,取决于存真去哪儿,旅行最重要的,是一起出发的人。
“嗯,想去。”
“好。”存真很快回,“那你做攻略,我跟你走。”
出发前一周,存真收到一份详尽的云城文档,表格从左到右列着时间、内容、交通方式、预计花销,每日表格用颜色作了区分,还标注了当天天气情况和穿搭建议,附赠一张简易手绘路线图。
这些年,存真时常会提起云城。
想泡温泉,什么是硫磺温泉?原始雨林是山吗?云城的山里有秋千哎,这么高,怎么挂上去的?你看这个寺庙,凭什么同样的手串北城要卖三百八,云城只要六十!柳安街的市集好好玩啊,据说好多艺术家在那边摆摊,我喜欢的博主也去了,你看这个,你看。
梦章全部长按,收入收藏夹,一样一样记下。
“天啊。”存真看着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发来一连串哭泣抱大腿的表情包。
梦章盯着手机,她在等那句熟悉的——梦章,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但是没有,存真只是说:“梦章,你才是天选上班牛马,求你——替我上班!”
梦章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暗灭手机,没有回复。
九天假期,想把收藏夹的内容全部走完,要辗转好几个城市,第一日落地省会坐高铁中转,去宝市泡温泉,宝市的寺庙并不是存真发给她的那个,但那串北城售价昂贵的手串是各大寺庙通货,不难买到。
去原始雨林要翻一座山,九月正值雨季,为防虫蛇雨水,最好穿雨靴,上山前先在山脚农家租登山杖,清早出发,饭点刚好可以爬到餐厅,午饭是存真感兴趣的过手米线。
原本第四天一早就该动身去常余,但这日刚好赶上半月一次的柳安街市集,梦章在存真发给她的视频里看到过,市集上附近居民会卖当地新鲜奶制品,有一家酸奶会是存真喜欢的。
之后在常余中转一日,出发去茫城,那座靠近边境的阳光小城路边种满了椰子树,她们可以租一辆小电车走街串巷,她想抱紧存真,看她的头发被日光晒得发亮,她想问她:“你说椰子会掉下来吗?”
存真会答:“不会啊。”
“万一呢。”
“那多好,捡起来吃掉呗,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这九天,是梦章自编自导的一场梦,她事无巨细地填满了每一个缝隙,试图让她们在云城的每分每秒都成为难以忘怀的回忆。
如何规划路线才能串联起全部景点?如何选择酒店才能最大程度节约时间?甚至如何吃饭才能保证每一顿都能尝到不同的食物。。。。。。
设想、调整、她在文档里讲述自己的期待和贪婪,在无数个总算结束课程回到宿舍的深夜时分。
直到出发前的第四天。
出发在即,梦章又一次细化文档,预约几座城市之间的出行车票,和存真确认时间时,聊天页面忽然闪烁了三次“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忍不住问:“怎么了?”
“梦章。”
存真发来这两个字,只有这两个字,于是那些不好的预感骤然加重。
过了片刻,屏幕上才出现下一句话:“有点事,不太好说。”
不安的叫嚣变成绝望的无奈,梦章追问:“什么事?”
得到一句不清不楚的回复:“算了,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
下一秒,梦章直接拨通电话,被挂断就重新打,又被挂断就继续打,累计多日的满怀期待此刻变成滔天愤怒,她近乎机械的、执拗的、不依不饶的一遍一遍拨通着存真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