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出声道:“本侯只是代朝廷递书,有些话本该由太行令来说。”
“但既然此话有辱我朝尊严,那我少不得要说两句。”
“朝代更替,确实是天数变化之理,但既然上承天命,便要亲手将前朝覆灭。”
“如今我朝仍据大半天下,尔等只不过偏居关中一隅,如何敢说此言?”
“是尔等打入建康了,还是逼迫我朝禅让了?”
有大臣冷哼道:“牙尖嘴利,是你晋国打不过燕国,才向我大秦求援,何敢高高在上?”
王谧淡然道:“怎么看,也是燕国离着尔等都城更近吧?”
“燕国多年来打不下江淮,却短短半年内威胁到长安三百里处,是谁更需要帮忙?”
有大臣冷哼道:“这还不是你们晋国自己丢了洛阳?”
王谧冷笑道:“那洛阳被攻,身为我朝藩国,近在咫尺的尔等,又在何处呢?”
“等着偷袭荆州吗?”
那大臣发现被王谧绕进去了,只得住口,有大臣不甘心,继续发难,“尔等千里迢迢,来我长安,不就是为了卑躬屈膝求和吗?”
王谧正色道:“秦王先遣使节,我朝皇帝感其真心,才派我等出使,共商国是,你是说秦王的行为,是乞求吗?”
那人面红耳赤,旁边的人连忙出来解围,“武冈侯倒是口齿厉害,但似乎所作所为,并没有像口上那般硬呢。”
“你自诩正统,但身上穿的衣服,却是我氐人服装,这难道不是说明,武冈侯也深感我大秦威势,故而心悦诚服吗?”
众人听了,纷纷出声附和,此世极为看重服装礼仪,你一个东晋高门,穿了氐人服装,难道还不是服软的表现?
王谧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出声道:“氐人先祖,源于何地?”
“其到底是出身蛮夷,还是我汉人分支?”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就像匈奴这几百年来,拼命把血脉往刘邦身上靠一样,五胡之中,也多有想要竭力证明,自己和汉人的血脉关系的。
连颇有死硬的燕国鲜卑,都有相当大一部分贵族,认为大鲜卑祖地,是商周外逃的中原汉人迁居的,更别说始祖起源和汉人联系更加紧密的氐族了。
尤其是氐族中几乎完全汉化的符氏,更是对其他胡人宣称自己才是汉人正统,这固然有争夺王朝正当名分的因素在内,但也借此将自己和蛮夷割裂开来。
如今王谧就是抓住这点,让对方难以出言反驳,他趁势道:“主动去穿,和被迫去穿,是两码事。”
“更何况身穿贵方衣服,只是入乡随俗,以示尊重,赵武灵王胡服骑射,那他就是胡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