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一边擦着汗,一边手抖抖索索落子,那边苻翰上来,凑在其耳边,低声说道:“陛下说了,要是觉得不能赢,就赶紧下来,免得输棋又输人,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
徐文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最后终于是将棋子放回棋盒,颓然对王谧道:“甘拜下风。”
王谧面色淡然,拱手道:“承让。”
徐文缓缓起身,转过身子,佝偻着对着苻坚一拜,这才起身,狼狈地退下台去。
看到棋盘现出结果,竟然是己方败了,台下众人皆是惊讶万分,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笑道:“无妨,不过一局大意而已,晋朝那边已经输了四局了。”
“而且看这样子,又有两盘分出胜负了,皆是我们这边大优,怕什么?”
众人纷纷点头,台上又上来一名苻秦棋手,走到王谧对面坐下。
王谧看对方年纪至少有五六十了,须发发白,便拱手道:“幸会。”
那老者出声道:“君侯可休息片刻,觉得什么时候好了,便可知会老朽。”
王谧微笑道:“足下风度,让人敬佩,不过不用,直接开始好了。”
“长者为先,请。”
老者眼中异色一闪,当即道:“既然如此,君侯可不要后悔。”
他也不多话,当即拈起一颗白子,往棋盘上拍了上去。
这次两人便下得快得多,你来我往,足足一百多手后,老者的速度才陡然慢了下来。
他看向王谧,发现对方还像一开始那样云淡风清,甚至还在盯着旁边的棋盘,不由心中苦涩。
自己已经使尽浑身解数,到现在不仅没有占到便宜,还落入下风,对方这么小年纪,棋是谁教出来的?
王谧却趁机又将两边棋盘情况看了一遍,和他先前预料的一样,东晋棋手完全不是对手。
这固然有重视程度和棋力的差距,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苻秦这边,全面采用了彼时还不常用的十九道棋盘。
在晋朝那边,最为流行的,还是十七道棋盘,几乎十局之中,有七局都是如此,剩下三局才是十九道棋盘。
而王谧最为擅长的却是后者,无论他在清谈盛会上,还是印刷棋谱,都是以十九道棋盘为基础的,也因此带动了一波十九道棋盘的潮流。
但即便如此,晋朝棋手仍多是擅长十七道,这和十九道棋盘有着极为细微,却非常关键的区别,并不是看几本棋谱,就能马上适应的。
而王谧随使团过来后,才发现符秦国内,已经全面采用十九道规则,十七道棋盘已经消失了。
而对垒所用的棋盘,自然是十九道的,符秦更不会因此迁就晋国,甚至是刻意为之的选好了借口。
这种细微差别,在高水平交手的后期,尤其会让人误判,即对高手的影响,远比庸手要大。
这体现在对局上,便是本来水平相当不大的两边,局面一旦出现倾斜,便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东晋选手才会败的如此之惨。
王谧看到甚至己方有人已经输完第二局了,不禁暗暗摇头。
苻坚王猛这对君臣,并不拘泥于颜面,更不惮于使用手段,真是难对付啊。
后世要不是王猛死的那么早,苻秦战胜晋朝,一统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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