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淡淡道:“武冈侯眼界浅了。”
“汉人也有卑鄙不堪之人,氐人鲜卑,也有能人英豪。”
王谧出声道:“这我倒不否认。”
“但尚书可曾想过,即使异族击败汉人,又如何对待接纳汉人留下的典籍经论,风俗人情?”
王猛毫不犹豫道:“所以陛下畅行氐汉一体,天下一统后,再无分彼此。”
王谧出声道:“想法是好的,但尚书真觉得能实现吗?”
“氐汉一体,最后是变成了氐,还是汉?”
“所谓无分彼此,但风俗习惯,文化传承,到底是用谁的?”
“尚书真该不会以为,以氐人之底蕴,能完全吞下汉族吧?”
“如蚂蚁在江河中饮水,难道能吞下整条大江吗?”
王猛出声道:“武冈侯思虑敏捷,出乎我的意料。”
“但把氐人比作蚂蚁,实在是太过自大,如今各族占据北地,已有半壁江山,晋国偏居长江以南,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半条江而已。”
“天下之争,不是徒靠口舌,最终还是要看战场上的胜负。”
王谧出声道:“我很好奇,当年大司马北伐,攻到长安附近,尚书见彼,却最终没有受其征召,两人分道扬镳,到底是为何。”
“我更不解的是,不过十年,尚书便成了晋朝的敌人,到底是因何而想法发生改变的?”
王猛抬了抬眉头,“大司马说起过我什么?”
王谧坦然道:“什么都没有。”
“我曾试探着问起来,大司马都守口如瓶,让我一度以为,尚书是他安插的眼线。”
王猛笑了,“武冈侯以为用这种流言手段,能动摇我和陛下之间的信任?”
王谧摇头道:“不,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尚书,你是个很矛盾的人。”
“一方面,你想成为张良萧何般的人物,但另外一方面,你却瞻前顾后。”
“你想击败晋国,一统天下,但又不想永嘉之乱的惨状重演,成为遗臭万年的罪魁祸首。”
“尚书,无论你承不承认,你终究在骨子里面还是汉人,因为只有汉人,才会在乎是否让祖上蒙羞,是否死后青史留名。”
“只要有这种想法,尚书就还是汉人,永远成不了氐人。”
“氐人羌人,鲜卑匈奴,一边说着汉人如何不堪,却认祖归宗时拼命往汉人上靠,实在是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