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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伊察觉失态,马上平复神情,见场中仍歌舞升平,官员士族们沉醉在美酒清谈中,似乎皆没注意到自己,便即不露痕迹起身,到后面去了。
偶尔有几个人见了,都以为这是寻常盥洗更衣,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王谧心中微动,因为他素有事前调查、时刻观察思索的习惯,所以认得刚才桓伊身边报信的人。
在桓温攻打寿春的时候,王谧在军营之中见过桓伊和其他人谈论战事时,在桓伊身旁提供情报的人,便是方才那个,显然是负责给桓伊整理战况信息的。
换言之,此人在娱乐活动中,出现在这种场合,是不是代表有什么紧要信息传来?
一念及此,王谧沉思起来,旁边的谢道韫却是误会了,侧身低语道:“怎么,看上那羊氏夫人了?”
王谧眼前顿时浮现出那快要溢出衣袍的曲线,赶紧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怕不是才嫉妒了?”
谢道韫瞥了王谧一眼,“看她那样子,说话时都快贴你身上了。”
“不管有意无意,总是不太好。”
“泰山这地方,道姑很出名呢。”
后面这句话就有些刻薄了,颇有些暴露谢道韫的毒舌本性。
这话说的是羊氏所在的泰山郡,有五岳之一的泰山,彼时修道风气蔚然,泰山作为名山,自然有很多道派之人居住。
冀兖青徐,几乎都是平原,独独泰山矗立在中原东部,让许多士族百姓慕名而来,故从很早时候起,只要没有战事,泰山山上上下,都是人满于市,极为繁华热闹。
这么多人上山,必然日夜嘈杂不已,清修的道士隐士颇受困扰,能坚持下去的,除了少数人诚心向道外,其他人就是别有目的了。
名士隐居,多数并不是真隐,而是走终南捷径,借着隐居扬名,在接受朝廷征召时,步入仕途有更高的起点。
严格来说,谢安郗愔,年轻时走的都是这条路子,朝中有其他族人从政支撑,他们负责养望,在家族在朝中出现空档时候,则出来顶上,这时候他们赖以入仕的依靠,便是多年养出的隐士名望。
除了名士之外,便是道士了。
其中固然有结庐清修,喧闹不闻于耳的,但更有很多沾染俗务凡尘,挂着道士名头做生意的,赚的便是终年络绎不绝的香客的钱。
全国各地来泰山的游人香客,有来祈福的,有来观礼的,有的则是纯粹游乐的,山脚下的集市商街,便有大量的生意买卖。
穷家富路,游客普遍是不会缺钱的,所以个中生意极为兴隆,更催生出了不少花街柳巷的皮肉买卖。
虽然晋朝明面上不允许暗娼,但这种事情古往今来,不可能完全禁止,更何况是在乱世边陲。
于是泰山下的皮肉产业越发兴盛,红火到了让山上各处心思不正的道观,都嫉妒眼红的程度。
在他们眼中,这些香客的钱,本来应该是投到他们的功德箱中去的,如今白花花的钱都溜走了,岂不让他们心疼?
于是在日思夜想之后,他们终于想到了一条门路,便即把山上道观重新整修,开辟专门给香客居住的上好厢房,并购置好酒好肉,请来厨子,将道观变成了酒楼。
而和山下争抢香客最关键的一点,则是需要有陪酒陪唱,甚至能更进一步的女子生意。
于是他们重金礼聘年轻美貌的女子,扮作道姑,以陪酒陪玩,亦或进一步深入交流招揽客人,将道观变成了上香许愿,吃喝玩乐的一条龙洗浴中心。
而女子扮作道姑的做法,暗合了后世的制服诱惑,这招一出,无疑是对山下娼馆的降维打击,香客纷纷蜂拥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