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符秦的货币使用情况,能从中推断出很多非常有用的线索,而逛妓楼消费,自然成了最直接的手段。
那老鸨不疑有他,她见周琳几人器宇不凡,猜测可能是外地来的贵人,当下陪笑道:“平时我等市井之中,用的乃是前两年大秦官铸的铜钱。”
她从袖子里面掏出几枚晃了晃,说道:“便是这样的。”
王谧看去,发现铜钱成色相当不错,说明符秦铸造时候,还是颇为用心的。
史记载秦始皇曾铸金人十二,其高三丈,重千石,即三十万斤左右,这金人便是铜人。
《水经注》引自《汉晋春秋》曾记载,秦始皇铸的铜人有两个被石虎取置邺宫,苻坚又徙之长安,毁而为钱。
汉末时候,董卓将其中十个毁掉,熔铸小钱,而剩下两个,便是被石虎得到,后被苻坚融掉得了。
从这点上来看,苻坚和董卓一样,都属于实干派,在他们看来,虚无缥缈的天命,显然不如换成钱更加实在。
想到这里,王谧出声道:“那若是从南面过来的客人,没有你们的钱,该如何换取?”
老鸨出声道:“我们这边只要重量相若,都是认的。”
“川中来的,用的是蜀钱,江淮用的是小钱五铢,都是古钱,唯独江东的大钱,在这里不好使。”
王谧心里有数,在建康,江东大钱能用,那是因为有朝廷支持,照顾江东士族的利益所致,而放到长安,显然无论官方民间,都不愿意承认这种样子货。
别的钱能用,是因为重量相差不大,但大钱一千乃至五千显然是配不上这个价值的,凭什么你一个钱能当一千用?
货币是需要国家信用背书的,东吴铸造大钱,信用尚且破产,更别说敌对势力之间了。
王谧出声道:“铜钱其价不高,又不要容易带,难不成到你们这里来的,都要带一大堆钱吗?”
老鸨笑道:“贵客真是聪明。”
她指了指门口几辆车子,“本地的贵人,更喜欢用蜀锦,他们过来,都是带着一车车蜀锦过来的。”
“我们这里虽然贫富皆可以入,但要赢得头牌青睐,花费可是不菲,这一车蜀锦,也未必打的住呢。”
周琳听了,面色一滞,蜀锦作为两晋上百年混乱时期的硬通货,一直相当保值,这一车蜀锦少说也有几十匹,在建康换钱的话,也至少要数百贯,已经不是个小数字了。
要是在建康,他还能拿得出来,但作为使节,本就不可能带这些东西,更何况步行入山躲避燕军时候,早就将多余财物丢弃,现在他哪有这么多钱?
周琳吐血,他本是清贵官职,日常花用皆是仆人操心,对钱货并不敏感,想到刚才还夸下海口说带两人见世面,到门前才想起钱货不够,一时间尴尬得不知如何应答。
王谧却是看出这老鸨怕是趁机抬价,还带有试探的心思,心道这是想把自己这些人当冤大头来宰了。
他出声道:“我记得秦王治下,倡导节俭之风,如何在你等这里,有如此奢靡风气?”
那老鸨听了,有些慌乱,顺口道:“这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常喜沿街取乐,所以建了这些酒楼,天王仁义,让我等仍旧讨以此谋生,至于花多花少,那都是恩客自愿的。”
王谧转头,对老白出声道:“去问问那边的符将军,我们进去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