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面上看,袁真造反的性质十分恶劣,因为寿春的位置十分关键,其连通南北,能够干扰破坏左右两条北伐路线。
之前的豫州,是晋燕秦各占一部分,符秦的地盘最小,如今加入了袁真这个独立势力,豫州便分成了四块,形势更加复杂。
以朝廷支持桓温,令其剿灭叛乱,尽快夺回寿春,看上去确实符合常理,但王谧却知道,事情的内情没有那么简单。
袁真虽然是一州刺史,但他所占之地,也不过数郡,地盘比王谧先前打下的青州半岛多不了多少。
其麾下正规兵力,也不过万余人,即使寿春不好打,但如果桓氏全军出动,城破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袁真有胆子和桓温作对,甚至先前破坏桓温行动的种种作为,很有可能是背后有人指使。
王谧猜测,桓温也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放着袁真不管,让其把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再处理。
今岁北伐中途,桓温为了排除不安定因素,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种是战事顺利,势如破竹打到邺城,此时大局已定,袁真自然也不敢轻易跳反。
若桓温能用灭燕国,便是北伐第一人,袁真便无足轻重,等桓温权势盛时,回头收拾他易如反掌。
第二种就是当前的局面,桓温派了族中最可靠的桓冲,明和袁真配合,实则暗暗牵制,若是袁真有不轨之行,桓冲便会断然行动。
当然,计划和现实是有差距的,一是符秦援军比想象得来的要快得多,二是慕容垂的能力,超出桓温的预想。
两边在枋头对峙,硬生生拖到了两边实力对比发生变化,袁真应是得到了某些暗示或许诺,便在最关键的时候反水,放燕国追兵通过石门。
不过有王谧提前提醒,桓温让麾下掾属同样制定了应对之策,即佯装后撤,然后伺机吃掉追兵,反击慕容垂。
然而慕容垂实力太强,在他的策应下,燕军不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还逼得带军后撤的桓温举止失措,差点诈败变真败。
虽然之后在桓石虔桓冲,王谧郗恢的助力下,将胜利的天平重新扳回平局,但桓温明显知道自己玩火过了头,恼怒之下,便需要找袁真发泄。
其实这个时候,桓温最好的选择是佯装无事发生,然后尽快截断袁真归路,只要将其挡在寿春之外,袁真无处可走,便形不成威胁。
但袁真反应也很快,在放燕军过石门后,他立刻南下跑回寿春封城,让桓温都没来得及拦住。
王谧参与其中,自然了解其中曲折,也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的势力,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朝廷让桓温攻伐寿春,便是明显想要借桓温之手,将袁真灭口,毕竟袁真背后,很可能有司马氏的存在。
但这也是王谧想不通的一点,朝廷难道不怕桓温抓到袁真之后,逼问审讯,拿到证据吗?
不过诏令一下,王谧郗恢想着回建康听诏,探望家人的打算便落空了,他们现在仍归桓温调遣,桓温出兵,他们自然也要跟随。
数日之后,桓温亲自带兵,在秋冬之际,带领诸将讨伐袁真。
而袁真反叛一事,同样被燕国符秦得知,两边不约而同对出应对,合力出兵牵制晋朝。
关中一带,苟池再度带兵出现,还多了秦豫州刺史王鉴。
冬季兴兵,对兵士战马伤害极大,符秦能下如此决心,显然是极为渴望得到邺城,所以借着帮忙出兵,打通虎牢关一带的通道。
晋秦两国的停战,只持续了不到半年,便以符秦彻底撕毁协议而告终,王谧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不由担心长安城中的青柳君舞。
虽然以苻坚气度,不至于为难两个女子,但毕竟身在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