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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谧赶到广固时,青州各地过来道贺的官员士人络绎不绝,堵在城门口,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门口把守的兵士将领,不厌其烦地询问盘查,以至于很多官员等得不耐烦,便让手下过去催促。
过了一会,那些手下灰头土脸回来,官员见状感到奇怪,询问之下,方知道负责盘查的,皆是桓氏亲信将领。
这些将领的官位,不比到访的官员们低,人家尚能兢兢业业看守城门,官员们还有什么脸提要求?
于是官员们瞬间安分了,只老老实实排队,时间久了,不少士子不耐,便吹箫抚琴,自娱自乐起来。
队伍之中,有辆马车里传出了颇为生涩滞窒的琴音,断断续续,显然是练习不久,颇不熟练。
后面马车之中坐着一对姐妹,妹妹听到琴音,不禁噗嗤一笑,忍不住道:“琴声如此生硬,怕是手腕手指都不打弯的。”
“这不像抚琴,倒像是劈柴。”
姐姐侧耳倾听片刻后出声道:“有些刻意,似乎是有意为之。”
“这应该不是女子,士子之中多有癖好奇怪者,想要另辟蹊径,也有可能。”
妹妹道:“琴自上古传下,技艺皆是有章可循,哪是这么容易自创的。”
“只不过是些夺人眼光,哗众取宠的手段罢了。”
前面马车里,王谧把琴弦一按,出声道:“还是不得章法。”
坐在对面的谢道韫轻笑道:“指法都改了,哪有那么容易。”
“你再练十年,也未必比得上从小浸淫其中的,郎君之词,胜在意境而非曲调,何必舍近求远?”
王谧汗颜,“女郎说的是,这想法实在是多此一举。”
他虽然对琴艺少有涉猎,但张彤云、青柳皆精于此道,王谧耳濡目染,并得到不少指点,断不会如此不堪,否则当初也不至于能和桓伊合奏。
如今他这种弹法是故意为之,乃是融入了后世的特殊弹法,尝试走一条新路。
晋时社会风气,崇尚标新立异,对于离经叛道的做法并不排斥,相反还颇为宽容。这时期虽然风气奢靡颓丧,但却是文化融合交流发展的高峰期。
晋时文化吸纳了南北汉胡的长处,促进了艺术文学的繁荣,成为了乱世之中为数不多的亮点。
东晋内部士族便是如此,桓伊是当世闻名的雅士,王谧想要博取其好感,达成目的,先要投其所好,而不是上来讲些枯燥的大道理。
其实对于桓温,王谧也是对症下药的,别看他似乎处处和桓温作对,当面给其难堪,但自始至终,王谧都拿捏准了桓温脾气。
桓温虽容易发怒,但只要不触碰底线,他还是乐得表现出宽容大度的雅量。
而且最根本的一点,王谧所有和桓温对立冲突中,出发点都是站在为桓氏谋利的立场上。
桓温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即使王谧说话难听,桓温都忍了下来,要是王谧打着其他心思,桓温就未必有那么好说话了。
有时候人便是如此,再深谋远虑,喜怒不形于色的政治家,都有喜怒哀乐,只要摸清性格脾胃,就能够不露痕迹引起共鸣,行事事半功倍。
王谧在建康时候,便是如此,没有当世建立的关系网,就没有之后他外放时候,朝堂中的盟友站队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