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王谧走了进来,刘穆之连忙起身见礼,王谧拿起刘穆之的笔记,看了两眼,点头道:“不错,进步很快。”
“今天城内整兵,各家都有事情,你先回去吧。”
其母檀氏带他过来后,为方便计,王谧在自己宅邸近旁找了个小院,离着倒是很近,刘穆之听了起身,对着王谧和谢道韫告了别,出府去了。
谢道韫站起身,轻声道:“郎君明日便要出征了?”
王谧点头,“这是最关键的一仗了。”
“赢了,至少能保数年平安,甚至就此一统中原。”
“输了的话,就什么都不剩,连从头开始都不可能。”
谢道韫咬着嘴唇道:“这些郎君不用说,妾都知道。”
“妾希望郎君多想想,不要拿自己性命冒险。”
“郎君要记得,建康家中的宅子,还有夫人和儿子等着。”
王谧点头道:“我记住了。”
随即他笑道:“那女郎呢?”
面对王谧的目光,谢道韫没有回避,而是对视过来,“虽然妾的心思,不说郎君也明白。”
“但既然郎君想听,那妾就直说了。”
“妾希望郎君平安归来,就像当初张夫人盼望郎君从长安归来一样。”
王谧明白,身为士族女郎,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番话,他伸出手,轻轻将谢道韫搂在怀里,沉声道:“我不会死的。”
“这个天下需要我,我也需要让那个天下重归太平,重回盛世。”
谢道韫心头越发沉重,他和王谧一样,都极为了解这次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越是了解,便越是害怕,但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再回头,而是坦然面对,这便是征战之人的觉悟。
太阳落下,在西山斜照大地,在莒城忙碌的人们身上,洒下淡淡的余辉,仿佛每个人都散发出光芒来。
这个大地上,无论是士族还是百姓,无论是官员还是兵士,芸芸众生,都在不可知的命运中踟蹰前行,想要踏出一条通道来。
他们面对迷雾中的未来,不免心生迷惘恐惧,但他们的脚步,已经汇聚成了一股不可以抵挡的潮流,反过来裹挟着他们前进。
不管他们情愿或不情愿,悲观亦或乐观,被动或者主动,一切都无法停止,历史的笔锋挥动,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
千百年后,这些记录可能散失磨灭,但笔锋中烙印出的他们的精神,却会永远留在这大地之上,随大河流淌,随星斗转移,随太阳升起。
天色渐渐变黑,天上云彩卷动,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
不久之后,便下起了大雨,将下方的晋阳城笼罩在瓢泼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