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既白一边应着,一边小心地揽着顾倾的肩,避开了对方肩胛下方的伤口,将人抱坐起来,又放好靠枕,把灯调亮了些。
顾倾坐起来后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后腰的靠枕大小刚合适,正好避开了伤处。
他缓缓吸了口气,伤口挺深,牵动到胸腔微微有点闷疼,很轻微,麻药的劲儿过了,但给了镇痛泵,所以他也没感觉多疼,就是没力气。
他抬起眼,这是醒来后看到梅既白正脸的第一眼,一看就愣住了,他什么时候看到过对方现在的模样?
苍白、憔悴。
梅既白非常自律,看不惯别人衣衫不整,对自己的着装得体要求更高,更不允许自己精神状态不佳地出现在人前,可现在呢,眼底是明显的青黑,面色苍白间透着疲惫,不修边幅不至于,但衣服上的褶皱相当明显,这放在平时梅大公子哪儿忍受得了。
他眼眶酸酸涩涩,用没扎针的手去勾梅既白的手指,嗓音沙哑干涩,“我睡了多长时间啊。”
梅既白略略收紧手指,又像是怕弄疼顾倾一样松开了些,“两天一夜。”
顾倾眨眨眼,问,“你一直没睡?”
梅既白揉揉顾倾的头发,叹了声,声音里夹杂着些微的后怕,“你不醒,我睡不着。”
在顾倾昏昏沉沉睡着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想过万一顾倾醒不过来怎么办,这一天两夜,漫长得好像一场旷日持久的长途跋涉,而这些晦暗沉重的思绪,他并不想提太多。
梅既白不说,顾倾听出来了,他微微干裂的嘴唇颤了颤,嘴角翘起,快速地眨了眨酸涩的眼,道:“抱一下,既白哥哥,抱抱好不好?”
闻言,梅既白顿了顿,没有动作。
他低头看着顾倾,对方仰着脸,明明是不一样的五官长相,却和他印象里那个追着他要糖果的小孩子有了微妙的重合,似乎对方坦然接受了身份,不再偏执地固守某个秘密。
他追问了句,“要抱抱?”
顾倾回了声闷闷的鼻音,“确定,要抱抱,和既白哥哥抱抱——”
梅既白凝视着顾倾,对方眼里是熠熠的碎光,他勾起唇角,这算是因祸得福、祸福相依么。
小时候余瑾年总爱跟着自己,他也乐得被小不点儿粘着,梅家家教严格,尤其是对他。
他很少犯错,父母要求高,他对自己的要求只会更高,但人的情绪并不全然都是理性,谁都会有情绪低落、心情不好的时候。
放在他身上,除了余瑾年,包括他父母在内都没有其他人能察觉到,只有一个小小的年年能发觉他情绪的变化。
几岁的小孩子说不清楚,却会黏到他身边,用软糯糯的小奶音喊他既白哥哥,还一定要给他抱抱,直到他心情好起来。
余瑾年总是能精准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他问过,乖软年年说不上来一二三,只说想给哥哥抱抱,哥哥的样子看起来就想要抱抱……类似这样让人耻度瞬间攀升的话。
后来定了娃娃亲,梅筱桐知道后给了结论,说他们是天生一对。
梅既白梳理了几下顾倾的头发,深觉梅筱桐说的太过贴切,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虚无缥缈,但某种程度上又能够被捕捉。
中间分开那么多年,余瑾年大概习惯了用刺来伪装,现在刺终于全部放下了,不再朝向他。
看着顾倾因为他的动作微微眯了眯眼,他的手往下抚着对方的侧脸,轻笑道:“好,抱抱。”
别别扭扭的坦诚已经有了,离真的开口那天还远吗,言语诉说不尽,眼神和情绪里却坦然得一清二楚。
顾倾一下笑开,眉目朗朗,喏,他家既白哥哥能get到,曾经因为漫长少年期而断联的线,终于接上了。
他紧紧抱着梅既白,把脸埋在对方怀里,没去在乎因为动作牵扯起的疼痛,笑完了又觉得眼泪有点不争气,想忍但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