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听别的同学说,那个老头专门躲在路边,故意咳嗽,让路过的女孩子看他小便的地方。
我们这些小女孩子,谁也不敢说什么。回家跟大人说,大人也只能在家里骂几句“老不死的”“不要脸”,然后嘱咐我们:“以后别一个人走,跟同学一起。”
我和小丽开始搭伴走,早上一起,中午一起,晚上也一起。有时候同村的男孩子也一起走,人多的时候,那个老头就不会出来。
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
我每次走到那段路,心就会提起来,眼睛不自觉地往草丛里瞟。那段路变得很长很长,每一步都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后来有一天,小丽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说,之前她姐姐那一届的男孩子们,有一次把这个老头按在路边的沟里揍了一顿。
“真的?”我问。
“真的,”小丽说,“我姐说的。那一届的男生都上初中了,他们在小学的时候,这个老头吓得不敢出来。”
“后来呢?”
“后来他们走了,上初中了,没人管了,这个坏老头又出来了。”
我听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想,那些男孩子真厉害。他们敢打他。而我只能跑,只能躲,只能憋着尿走回家,只能跟自己说“别怕”。
我后来无数次走过那条路。夏天走,冬天也走。草长草枯,花开花落,那条路走了好多年。
那个老头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搬走了,也许只是老了走不动了。
但我一直没有忘记那双眼睛。那双从草丛里看出来的眼睛。
那条路上,不止有野花和狗尾巴草。
还有怪物。
大人说这世界上没有鬼。
可我知道,有。
怪物不一定有青面獠牙,不一定从坟地里爬出来。怪物也可能是一个蹲在草丛里的老头,也可能是一双盯着你看的眼睛,也可能是一声故意的咳嗽。
它藏在草丛里,藏在每一个女孩子独自走的那段路上。
很多年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女儿。她上学的第一天,我送她到校门口,拉着她的手说:“放学等妈妈来接,不要一个人走,不要在路上逗留。”
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路上有车,不安全。”
我没告诉她真正的原因。
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她走在上学的路上,那条路上有一个人蹲在草丛里看着她——
我希望她跑得比我快。
我希望她跑向的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