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十一章 砸死你（第2页）

　　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弟弟眼睛咋样了？“

　　“还不知道呢，没看。“

　　“那你不回去看看弟弟，你追她干啥？“奶奶说。

　　母亲说：“她爸说了，逮着她非要砸死她不可。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奶奶说：“那你把她砸死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小时候给河南姨奶奶家呢。“

　　我没有哭。

　　我蹲在奶奶家的厕所里，听着这句话从奶奶的嘴里说出来，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不疼，是凉。凉透了的那种凉。

　　她说，“还不如小时候给河南姨奶奶家。“

　　姨奶奶家，就是送人的意思。一个小孩，不想要了，就给亲戚家养。

　　我蹲在厕所里，眼睛盯着地上那只爬来爬去的蚂蚁，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蚂蚁。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不会在意。活着也行，死了也行。送人也行，砸死也行。

　　那天我在厕所里蹲了很久。外面没声音了，大概是他们都回去了。但我还是不敢出去。我怕父亲还在外面等着我，怕他真的要砸死我。

　　过了不知多久，奶奶来叫我说：“出来吧，你爸回去了。“

　　奶奶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去，回了自己家。

　　弟弟的眼睛没事，只是眼睛上方红了一块。父亲没有再打我。但他也没有问我疼不疼，没有问我那天被棉花柴砸了哪里。什么都没有，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我记得。

　　我今年三十多岁了，那些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让我追上你，我砸死你。“

　　“你跑，有种跑了就别回来。“

　　“还不如小时候给河南姨奶奶家呢。“

　　刻在脑子里了。洗不掉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房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在这个家，一点都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以前那些事，火腿肠、鸭蛋、新衣服，每一件都让我的心凉一点，凉一点。但那天，父亲嘴里说出“砸死你“的时候，不是凉一点了。是心又死了一次。

　　死到后来，就不怎么疼了。

　　只是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