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十五章 过年过节（第1页）

　　小时候，我最盼的就是过年过节。

　　平时吃不上好东西，一年到头肚子里的油水都在那几天。春节、中秋、端午，都能吃上平时见不着的东西。炸丸子炸鱼、炖鸡、包饺子、羊肉汤，一桌子的菜，满屋子的香味，光是闻着就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但同样是过节，去奶奶家和去姥姥家，是完全不一样的。

　　奶奶有六个子女，过年过节的时候，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堂屋里坐满了人。男人们坐在桌边喝茶、抽烟、说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小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噼里啪啦地放小炮仗。

　　厨房里挤满了女人。

　　伯母烧火，母亲切菜，姑姑们围着灶台忙活。煎炒烹炸，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奶奶也爱心疼女儿，但她心疼的方式是——让她们少干点别的，多干点做饭的。她说：“你几个姑姑回来一趟不容易，别让她们干别的了，就做个饭吧。”

　　所以姑姑们每次回来，都被奶奶赶到厨房里。从进门开始忙，一直忙到吃完饭收拾完。

　　我在厨房门口站着，看里面热气腾腾的，女人们转来转去，没有一个人闲着。有时候菜端出来了，我伸手想拿一块尝尝，母亲一巴掌打在我手背上：“馋嘴猫，等大家坐下再吃。”

　　可大家坐下了呢？

　　男人们坐一桌，喝酒，吃肉，大声说着话。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桌，鸡腿、鱼头、好菜好肉，都在他们那边。

　　女人和小孩坐在另一张桌上，或者干脆站着吃。吃的什么？剩的。男人们挑完了，剩下的端过来，我们再分着吃。鸡腿是轮不到我的，最好的那一块永远在弟弟碗里。

　　有一回，我和几个堂姐妹在院里玩，奶奶从堂屋出来，喊我们：“你们几个丫头，别光顾着玩，去厨房帮你婶子端菜去。”

　　我们几个乖乖去了。我端着一盘炸藕合走进堂屋，桌上的男人们正举着酒杯碰杯，谁也没看我一眼。我把菜放在桌上，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听见大伯说：“这个藕合炸得不错，谁炸的手艺那么好。”

　　那盘藕合是我端进去的。没人夸我。

　　吃完之后，女人又要忙着洗碗刷锅，收拾桌凳。男人们挪到院子里喝茶、晒太阳、接着聊天。小孩子们又跑出去玩了。

　　奶奶家的过节，热闹归热闹，但热闹底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累。女人累，男人闲着。

　　姥姥家就不一样。

　　姥姥有五个子女，过年过节，也是一大家子人。但一进姥姥家的门，扑鼻而来的是香味，而厨房里热火朝天忙活的，是男人。

　　舅舅、姨夫们们系着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在灶台前炒菜、炖肉、炸鱼。大舅翻锅，三姨夫切菜，小姨夫添柴，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男人们的声音粗粗的，互相吆喝着：“老三，把醋给我！”“老小，火大了，小点！”

　　女人在做什么？打下手。

　　剥蒜、择菜、洗葱。她们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慢悠悠地干着活，一边干一边聊天，声音不高不低，有说有笑。

　　没人催她们。没人让她们跑着去端菜。菜炒好了，舅舅们自己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