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十一章 砸死你（第1页）

　　那年我大概十二岁。

　　我们家终于从那间土房子搬出来了。新房子是砖瓦房，红砖红瓦，在村里算是体面的。但刚搬过去的时候，也只盖好了堂屋，没有院子，没有厨房。

　　厨房是用玉米秆围起来的，顶上盖了一层塑料薄膜，风一吹呼啦呼啦响。下雨天，雨点打在塑料膜上，声音很大，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院子也没来得及收拾，地上散落着盖房子剩下的碎砖头、烂瓦片，还有一堆一堆的棉花柴。

　　棉花柴是收完棉花之后剩下的秸秆，又硬又干，堆在那里等着冬天烧火。

　　夏天，天热得厉害。我蹲在堂屋门槛上扇扇子，弟弟在院子里瞎转悠，捡了根棉花柴当棍子玩。他从小就是个胖小子，比我小两岁，但个头快赶上我了，力气也大。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拿棉花柴朝我扔过来。

　　棉花柴不轻，带着枝杈，砸在肩膀上，生疼。

　　“你干啥？“我瞪他。

　　他嘻嘻哈哈的，又捡起一根朝我扔。

　　我火了，也捡起一根棉花柴朝他扔回去。我扔得准，砸在他胳膊上，他“哎呦“一声，更来劲了，捡起两根一起朝我扔。院子里棉花柴多的是，我们俩就当武器，你一根我一根地互相扔。

　　我力气没他大，他扔过来的棉花柴砸在身上又疼又狠。我气得不行，随手抓起一根，使劲朝他甩过去。

　　那根棉花柴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不偏不倚，砸在了弟弟的眼睛边上。

　　他“嗷“的一声，捂住了眼睛，哇哇大哭起来。

　　“你打我眼睛！“他哭喊着，“好疼！“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另一根棉花柴，嘴上不饶人：“谁让你先扔我的！活该！“

　　他哭得更厉害了，捂着眼睛不撒手。

　　就在这时候，父亲和母亲从外面回来了。他们大概是听到哭声了，脚步又急又重地进了院子。

　　父亲一看见弟弟捂着眼睛哇哇哭，又看见我手里攥着棉花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二话不说，弯腰就脱脚上的鞋。

　　我一看他脱鞋，就知道要挨打了。我扭头就跑。

　　我跑出院门，跑上土路，父亲在后面追。他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趿拉着鞋，手里举着那只脱下来的鞋，边追边骂：

　　“你个熊妮子！你把弟弟打成那样，你还敢跑！让我追上你，我砸死你！“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是他先扔我的！是他先打我的！你为什么不问他！“

　　“我不管谁先打谁！你把弟弟打哭了，就是你的错！你跑，有种跑了就别回来！让我逮着你，我不把你砸死“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我拐进了奶奶家的巷子。

　　我钻进了奶奶家的厕所，蹲在茅坑旁边，捂着嘴不敢出声。

　　厕所很小，有股臭烘烘的气味。角落里挂着蜘蛛网，一只苍蝇嗡嗡地飞。我蹲在那里，心跳得咚咚响，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她大概是跟着父亲一起追过来的，站在奶奶家的院子里跟奶奶说话。

　　“熊妮子，“母亲的声音又气又急，“把弟弟的眼砸了，也不知道砸成啥样了，捂着眼睛哇哇哭。她爸气得要打她，她倒好，跑了。“

　　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弟弟眼睛咋样了？“